乌克兰波克罗夫斯克——随着俄罗斯军队进入乌克兰东部的顿巴斯地区，基辅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要求它与莫斯科坐下来，开始就土地换和平问题进行谈判。
尽管乌克兰总统泽伦斯基前往美国，向拜登总统提出了一份“胜利计划”，他说这份计划将以对乌克兰有利的方式结束战争，但美国领导地位的未来却岌岌可危。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和他的竞选伙伴、参议员JD·万斯(俄亥俄州)明确表示，他们的结束战争计划将包括乌克兰割让领土。
任何形式的“土地换和平”协议都可能决定顿巴斯的命运。自10年前战争爆发以来，顿巴斯一直深陷冲突和分裂主义的泥潭。然而，民意调查显示，乌克兰人还没有准备好放弃自己的土地，尤其是那些在过去10年里一直在为这片土地而战的顿巴斯士兵。
“会有一场政变，因为这个想法会被那些坐在和平城市里的人推广。这里没有人会支持它——这片土地现在洒上了我们的鲜血，”23岁的战斗医务兵维罗妮卡(Veronika)说。2014年，俄罗斯支持的分裂分子占领了顿涅茨克市，她十几岁的时候和家人一起逃离了顿涅茨克，后来在斯洛夫扬斯克定居下来。与接受本文采访的其他几位记者一样，《华盛顿邮报》按照军方规定，没有透露维罗妮卡的全名。
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kiiv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of Sociology)今年5月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三分之一的乌克兰人现在准备向俄罗斯做出领土让步，如果这能让战争迅速结束，并保持乌克兰的独立。但是超过一半的人口仍然反对让出土地换取和平的想法。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早些时候的民意调查发现，近一半的乌克兰人准备与俄罗斯进行谈判，但如果把领土让步摆到谈判桌上，这个数字就会大幅下降。例如，近三分之二的人反对冻结“当前前线”的解决方案，86%的人不相信俄罗斯即使在签署条约后也不会发动攻击。
虽然只有7%的人表示，如果乌克兰让出领土，他们会参加武装抗议，但在士兵和退伍军人中，这一比例翻了一番还多，其中包括那些在过去10年里一直在战斗的人，他们目睹了俄罗斯军队将占领的乌克兰城市夷为平地，他们现在正努力应对失去长期争夺的家园的前景。
泽连斯基坚持认为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并一再谈到他的计划，除了上个月乌克兰向俄罗斯库尔斯克地区推进之外，他没有透露任何细节，他说这将推动莫斯科结束战争。
现年34岁的帕夏曾是波克罗夫斯克的一名煤矿工人，现在是一名无人机指挥官。他说，失去顿巴斯将是“灾难性的”，谁也不能保证这就会结束。“俄罗斯是一个有帝国主义野心的国家，他们不会停止。”
许多武装分子坚称，与俄罗斯的谈判从未奏效。在经历了明斯克协议的失败后，顿巴斯人认为，以土地换和平的协议只会让莫斯科有时间重建自己，然后再试图再次入侵。明斯克协议是一项几乎没有执行的2014年至2015年停火协议，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在2022年入侵前两天取消了该协议。
来自斯洛夫扬斯克的38岁的娜塔莉亚·布雷多瓦(Natalia Bredova)非常清楚这场战争的代价。她20岁的儿子Volodymyr今年3月在Avdiivka的战斗中丧生。她的丈夫也在军队服役。
“太多人为此牺牲了——现在谈谈判已经太晚了。他们是我们国家的光。我们必须继续战斗，”她说，并补充说，她永远不会生活在俄罗斯占领下，即使她“得到了成堆的黄金”。
对来自顿巴斯(Donbas)的许多乌克兰人来说，俄罗斯占领的威胁若隐若现已是多年来的现实。顿巴斯是一个大型煤炭盆地，曾经是苏联帝国工业王冠上的一颗宝石。
自2014年以来，阿维季伊夫卡军政府领导人维塔利·巴拉巴什一直在与俄罗斯作战。经过十年的战斗，这座城市最终在冬天被俄罗斯占领。
现在，他坐在波克罗夫斯克一间昏暗的办公室里，完成剩下的行政工作，包括帮助居民要求赔偿失去的家园，协调阿维迪夫卡在第聂伯罗的难民中心。一面墙上装饰着顿巴斯和阿维季夫卡的旗帜，后者是绿色背景下锯齿状的红色火焰，象征着曾经在阿维季夫卡巨大的钢铁厂燃烧过的火焰。
他说:“我从2014年开始参军，所以我知道失去领土是什么感觉。”“但很多人都受伤了……这感觉就像失去了一条腿。”
他说，在俄罗斯占领阿维季夫卡之后，巴拉巴什失踪了三天。“我需要一个人待着。甚至我的亲戚也知道不要联系我。我当时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这些天，他喜欢去射击场或在第聂伯罗附近骑摩托车来缓解压力。
他不相信泽伦斯基会签署一项“放弃”顿巴斯的和平协议，并表示与莫斯科讲道理将是一个“愚蠢的错误”。“大多数人都希望我们能回到阿维季夫卡。他们准备住在帐篷里，重建这座城市。”
普京长期以来一直声称，他发动乌克兰战争的理由之一是保护乌克兰东部讲俄语的人免受他错误地声称的种族灭绝。在俄罗斯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的俄罗斯士兵认为，这是他们认为战争必须继续下去的一个关键原因。
虽然东部地区的亲俄情绪和对苏联历史的怀旧情绪历来比乌克兰其他地区更高，但顿巴斯有许多讲俄语的乌克兰人希望它继续属于乌克兰，尤其是在2022年全面入侵之后。
自2014年冲突开始以来，在克里姆林宫声称要保护俄语使用者的名义下，成千上万的人失去了生命和家园。随着俄罗斯军队向西推进，顿巴斯的居民被迫放弃充满回忆和财物的家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城镇和村庄被炸得面目全非。
还有一些人，在作为难民在外生活了几个月或几年之后，想念他们的家，想念这个地区温暖的夏天，想念一望无际的向日葵田，想念地平线上独特的矿渣堆。他们小心翼翼地回到家中，在导弹袭击的无情威胁下，学会了在距离前线几英里的地方生活。现在，许多人又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在俄罗斯军队靠近时离开。
“在全面战争中，面具被撕下来;一切都变得明确、明确和具体了，”35岁的议员叶戈尔·菲尔索夫(Yegor Firsov)说。入侵前，他是顿涅茨克在乌克兰议会的代表，现在在纽约克前线担任战斗医务人员。
弗尔索夫记得，在被占领之前，顿涅茨克是一个富裕的国际化城市:这座城市曾在顿巴斯竞技场(Donbas Arena)观看过beyoncov的表演，还举办了2012年欧洲足球锦标赛(European Football Championships)，成千上万的乌克兰人聚集在一起，挥舞着蓝黄两色的旗帜，为乌克兰加油。
但今年夏天，他在波克罗夫斯克接受采访时表示，顿涅茨克也可能是一个“危险、粗糙、往往荒芜”的地方。人们越来越感到该地区和他们的不满被基辅忽视了。随着当地寡头积累了更多的权力，这座城市的政治多元化逐渐消退，顿涅茨克逐渐变得更加公开地同情莫斯科。
弗尔索夫说:“顿涅茨克是苏联遗留下来的大财富、大企业和大工厂。“为了将权力保持在同一个人手中，现任精英选择了一条单一的道路……而顿巴斯人民当时支持这一点。”
弗尔索夫曾在2014年领导该市的亲欧抗议活动，他非常了解俄罗斯宣传的影响。
俄罗斯国家电视台十年来一直对顿巴斯居民说，基辅一直在轰炸他们的家园，当时的乌克兰总统波罗申科应为这场冲突负责。但是，当入侵开始时，菲尔索夫回忆说，成千上万的男人和女人加入了顿涅茨克地区领土防御旅。“很明显，敌人是俄罗斯，是侵略者，它正在摧毁我们和我们的家园，”他说。
如果说一些乌克兰人曾经认为顿巴斯是该国的一个独立部分，可以被抛弃，那么全面入侵似乎改变了许多人的这种看法，即使是在乌克兰西部。
2014年战争爆发后，一些顿巴斯难民在他们逃往的地区感到被边缘化。人们认为他们是乌克兰不稳定的根源，只会带来麻烦。现在，失去家园和以难民身份生活已经成为乌克兰全国人民的共同经历，顿巴斯的人们表示，他们有了更多的同理心。
许多顿巴斯人越来越多地采用乌克兰语，而不是俄语作为他们的主要语言。以前从未去过乌克兰东部的来自该国其他地区的士兵已经在该地区重新定居。一些人与当地人结婚，组建了家庭。
“这是2014年顿巴斯的战争;现在是乌克兰战争，”弗尔索夫说。“如果早些时候有一个关于我们是否需要顿巴斯的讨论，我们是否可以放弃它，现在没有这样的讨论。这些都是我们的领土——我们要求全部拥有。”
坐在斯拉维扬斯克盐湖的水边，夕阳西下，孩子们在周围的泥浆中戏水玩耍。来自乌克兰北部的两名士兵尼古拉和阿尔乔姆，享受着夏日里一个小时的休息，等待着指挥官的命令。
他们一个月前到达顿巴斯，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个国家的这个地区。
阿尔乔姆说:“考虑到这里的历史，你来到这里会有很多情绪。“但你不能把一个国家像一块馅饼一样切成小块。这是乌克兰的一部分:同样的自然，同样的树木，同样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