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美联社)——铁网的未来曾经令人眼花缭乱。
IronNet由美国国家安全局(National Security Agency)前局长创立，由美国情报机构的精英成员组成。该公司承诺将彻底改变政府和企业对抗网络攻击的方式。
它的宣传——将前政府黑客的能力与尖端软件相结合——最初很受欢迎。在2021年上市后不久，该公司的市值就突破了30亿美元。
然而，就像铁网刚开始的时候一样，它已经燃尽了。
去年9月，这家从未盈利的公司在资金耗尽后宣布关闭并解雇员工，这是一家科技公司在未能兑现过度宣传的承诺后步履蹒跚的又一个例子。
该公司的崩溃留下了一系列痛苦的投资者和前雇员，他们仍然对该公司感到愤怒，并认为该公司在财务健康方面误导了他们。
铁网的兴衰也引发了人们对其资历丰富的领导人判断力的质疑，这些领导人是国家安全机构的精英。国家安全专家、前雇员和分析师告诉美联社(The Associated Press)，该公司倒闭的部分原因是，它从事有问题的商业行为，提供劣质的产品和服务，并加入了可能使该公司容易受到克里姆林宫干预的协会。
铁网前副总裁马克·伯利(Mark Berly)说，“说实话，我为自己曾在这家公司担任高管感到羞愧。”他说，该公司的高层领导培养了一种欺骗文化，“就像Theranos一样”。Theranos曾经是一家备受吹捧的血液检测公司，后来成为企业欺诈的象征。
资深行业分析师理查德·斯蒂农(Richard Stiennon)说，IronNet的崩溃是网络安全史上最引人注目的失败之一。他说，其衰落的主要原因是“傲慢”。
斯蒂农说:“公司得到了应有的结果。”
铁网和该公司前高管要么拒绝置评，要么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IronNet的创始人和前首席执行官基思·亚历山大毕业于西点军校，退休后是一名四星陆军上将，曾是美国情报部门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在他领导美国最大的情报机构近十年的时间里，他监督了美国国家安全局在全球范围内前所未有的数字间谍活动扩张。
亚历山大于2014年从政府退休，他在网络安全和情报事务上仍然是一个重要的声音，并且是科技巨头亚马逊的董事会成员。亚历山大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铁网的董事会成员包括曾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局(NSA)和国家情报局(national intelligence)局长的迈克?麦康奈尔(Mike McConnell);退役四星上将、陆军副参谋长杰克·基恩和正在密歇根州竞选参议员的前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共和党人迈克·罗杰斯。铁网的第一批总裁和联合创始人之一是马特·奥尔森(Matt Olsen)，他于2018年离开公司，领导司法部的国家安全部门。
Alexander的声誉和公司的全明星阵容确保了IronNet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脱颖而出，因为它寻求金融和能源部门的合同，以及美国政府和其他亚洲和中东国家的合同。
铁网将自己定位为NSA的一种私人版本。该公司声称，通过扫描多个客户的网络，IronNet先进的软件和熟练的员工可以发现老练黑客的信号和模式，这是一家公司无法单独完成的。该公司将这种方法称为“集体防御平台”。
风险投资公司渴望投资。铁网早期最大的支持者之一是C5资本(C5 Capital)，这家投资公司由南非人安德烈?皮纳尔(Andre Pienaar)创立并经营，他多年来一直服务于超级富豪的需求，同时与前国家高级安全官员建立了业务关系。
C5的合作伙伴——本质上是专家顾问——包括前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迈克·马伦和曾领导相当于美国国家安全局的英国信号情报机构的伊恩·洛班爵士。C5的前合作伙伴包括国家网络主管哈里·科克和罗纳德·莫尔特里，后者今年早些时候辞去了情报和安全副国防部长的职务。
在进入风险投资领域之前，皮纳尔是一名私家侦探，创办了一家名为G3 Good Governance Group的公司，其客户包括蓝筹公司、富人和英国王室。据前中情局官员、G3联合创始人威廉·洛夫格伦(William Lofgren)说，皮纳尔当时还曾帮助俄罗斯寡头维克托·维克塞尔伯格(Viktor Vekselberg)巩固与伦敦富人和名人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稳定而频繁，因为安德烈和维克塞尔伯格都看到了其中的优点，”洛夫格伦说。
G3的内部记录和南非的商业记录显示，皮纳尔还在2005年帮助Vekselberg赢得了南非一家锰矿的股份，后来直到2018年初，他一直是该寡头在该矿董事会的代表之一。
维克塞尔伯格曾两次被美国政府制裁，第一次是在2018年4月，第二次是在2022年3月。美国财政部指责他“代表克里姆林宫参与软实力活动”。
2014年，联邦调查局在一篇专栏文章中公开警告说，维克塞尔伯格领导的基金会可能是“俄罗斯政府获取我们国家敏感或机密研究的一种手段”。
前情报官员称，Pienaar与Vekselberg的长期关系本应使他失去投资IronNet的资格，该公司正在寻求高度敏感的美国国防合同。
前中央情报局(CIA)官员鲍勃·贝尔(Bob Baer)说，该公司的领导人“绝对应该更清楚”。
他还说，俄罗斯情报机构可能对铁网这样的公司有浓厚的兴趣，而且有利用维克塞尔伯格这样的寡头为自己做事的历史，要么是直接的，要么是通过有意或无意的代理人。
皮纳尔还赞助了一个时髦的俄罗斯音乐节，由维克塞尔伯格和他的亲密伙伴弗拉基米尔·库兹涅佐夫在瑞士举办。库兹涅佐夫是维克塞尔伯格的主要投资顾问，也是皮纳尔投资公司的投资者。
亚历山大和铁网的其他人要么不知道皮纳尔与维克塞尔伯格关系的细节，要么不觉得这种关系令人不安:2018年维克塞尔伯格首次受到制裁一个月后，皮纳尔加入了铁网的董事会，C5宣布将投资3500万美元。
到IronNet上市时，C5的投资将增至6,000万美元，从而获得该公司约7%的股份。
维克塞尔伯格没有回应置评请求。库兹涅佐夫告诉美联社，他大约五年前就不再和皮纳尔说话了，但没有说明原因。
“我对此不予评论，”库兹涅佐夫说。
皮纳尔的律师说，皮纳尔从未与维克塞尔伯格有过关系。律师们表示，该矿提交给南非政府监管机构的文件将皮纳尔列为董事是不正确的，应该“被视为可疑”，因为新闻报道显示该机构遭到了黑客攻击。
去年，皮纳尔对一名美联社记者提起诽谤诉讼，该记者试图采访皮纳尔的前同事。美联社表示，这起尚未结案的诉讼没有法律依据，是企图扼杀合法报道。
2021年9月，亚历山大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敲响开盘钟后不久，铁网的股价飙升，使其创始人和早期投资者在账面上变得非常富有。
高级官员被禁止在几个月内抛售股票，但亚历山大被允许出售少量股票。他在早期的股票交易中赚了大约500万美元，并在佛罗里达买了一栋价值500万美元的豪宅。
据美联社获得的机密董事会文件显示，IronNet预计将呈指数级增长，这需要该公司获得一些主要合同。
这些潜在的交易包括价值高达1,000万美元的为美国海军承包商提供网络安全的交易，以及与科威特政府的2200多万美元的交易。
没过多久，铁网的承诺就陷入了严峻的现实，因为它未能达成大型交易，也未能达到营收预期。据前员工、专家和分析师说，苹果的产品根本没有达到宣传的效果。
网络安全投资专家斯蒂农表示，IronNet从多个客户那里收集威胁数据的想法并不独特，该公司最大的吸引力在于亚历山大作为美国国家安全局(NSA)前局长的“光环”。
美联社采访了IronNet的几名前员工，他们表示，该公司聘请了高素质的技术人员来设计有前景的产品，但高管们并没有投入时间和资源来全面开发这项技术。
据美国网络司令部(U.S. Cyber Command)的一名前成员说，当铁网试图与美国国家安全局签订合同时，官员们认为该公司的报价不严肃，因此不予考虑。这名成员参加了会议，但没有被授权公开讨论政府采购程序。
未能赢得大合同很快打乱了铁网的增长计划。在上市几个月后的2021年12月，铁网将其年度经常性收入预测下调了60%。
事情不太顺利的另一个迹象是:根据C5的记录和对两家公司前员工的采访，IronNet和C5都在从事一种可疑的商业行为，显然是为了提高这家网络安全公司的收入。
除了是主要投资者之外，C5也是IronNet最大的客户之一，在这家网络安全公司上市时，C5的收入占其收入的很大一部分。
根据C5的内部记录，C5与IronNet签署了两份价值520万美元的多年客户合同。
前IronNet员工说，这种规模的合同通常是针对拥有数千名员工的大客户，而不是像C5这样只有几十名员工和合伙人的小型投资公司。
“这是一个夸大的数字，”当美联社告知C5与IronNet的合同规模时，铁网前销售主管埃迪·波特(Eddie Potter)说。他补充说，C5“不可能”需要“价值500万美元”的服务。
事实上，美联社获得的一份C5内部记录显示，该公司每年为IronNet提供的服务预算只有5万美元左右。
皮纳尔的律师表示，C5与IronNet的合同是为了帮助保护英国政府的医院和其他实体免受“新冠肺炎大流行期间不断升级的网络攻击”。他的律师表示，这项工作是通过Pienaar和C5于2020年创建的慈善机构协调的。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文件和C5的记录显示，C5与铁网的合同是在2019年夏秋两季签署的，也就是冠状病毒大流行爆发的几个月前。皮纳尔的律师表示，亚历山大和皮纳尔在2019年“了解了敌对民族国家对医院的网络攻击的惊人规模”，这为IronNet与C5的合作奠定了“基础”。
皮纳尔的一家公司在英国的商业文件中声称，皮纳尔的慈善机构从未在美国国税局注册，C5和IronNet的前官员说，他们没有看到该机构做过任何实质性的工作。
“这是一种营销手段，空洞的废话，”铁网前副总裁罗布·马西森(Rob Mathieson)说。
皮纳尔的律师表示，他的慈善机构是成功的，但“没有足够的时间”向美国国税局注册。
铁网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文件显示，在报告了2020年至2023年从C5获得的数百万美元收入后，铁网冲销了C5的130万美元，这家网络安全公司称这是“坏账”。皮纳尔的律师表示，冲销代表了为他的慈善机构提供服务的成本降低，并否认C5没有履行对IronNet的财务义务。
铁网并不是唯一一家在从皮纳尔和他的公司获得资金方面遇到困难的公司。
法庭记录显示，2022年，一群修女起诉C5，称该公司未能返还她们对一家科技孵化器的250万美元投资。皮纳尔曾宣传这家孵化器是为了促进具有社会意识的初创企业。记录显示，C5同意退还修女们的投资，外加律师费和其他开支，以了结这起诉讼。修女们的财务顾问Carolyn LaRocco告诉美联社，皮纳尔用修女们的投资支付了她认为不合理的费用。
联邦法院记录显示，国会成立的非营利组织美国和平研究所(United States Institute of Peace)的一家附属机构在皮纳尔未能支付承诺的150万美元个人捐款后，于2020年起诉了他。作为和解协议的一部分，皮纳尔未能按时付款，这家非营利组织的附属机构随后将皮纳尔告上法庭。法庭记录显示，皮纳尔从C5银行账户中挪用了50万美元，以满足法院规定的付款期限。根据C5的记录，C5的员工担心皮纳尔使用公司的资金来偿还个人债务。
去年，皮纳尔控制的实体被一名前中央情报局高管起诉，称C5欠他工资，一名华盛顿房东指控皮纳尔的公司未能支付超过14万美元的租金和相关费用。法庭记录显示，这些诉讼在提起后不久就被驳回，这表明双方可能达成了和解。一家金融服务公司最近提起诉讼，称C5欠它100多万美元的未偿债务。
在2021年12月大幅下调收入预期后，亚历山大试图展示信心，并表示IronNet的收入仍有望增长。
但没有成功。IronNet的股票长期低迷，公司经历了多轮裁员。
2022年4月，该公司遭到投资者的集体诉讼，他们指控铁网欺诈性地夸大了其收入预测，以提高其股价。
该公司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但根据提交给联邦法院的一份拟议和解协议，该公司最近同意支付660万美元以了结这起诉讼。亚历山大在今年1月接受彭博新闻社采访时表示，IronNet的麻烦部分源于他对商业世界运作方式的无知。
从2022年底开始，C5开始向铁网提供贷款，以维持其运营，而皮纳尔则继续努力提升该公司的品牌。
去年9月，铁网宣布资金告罄，将关门大吉。
不久之后，皮耶纳尔控制的一家实体介入，提供了1000万美元贷款，使该公司能够通过破产进行重组。
今年2月，由皮纳尔的盟友领导的大幅缩减版IronNet私有化，并宣布亚历山大已辞去董事会主席一职。
皮纳尔仍然看好该公司，他说，该公司继续成功地保护美国和欧洲的客户免受网络威胁。铁网最近的活动包括寻求与乌克兰政府合作。
他的律师告诉美联社:“任何关于铁网不成功的指控都是绝对错误的。”
C5的许多投资者和前雇员都对皮纳尔在铁网遭到市场断然拒绝后继续大举押注感到困惑。
联邦法庭记录显示，在今年早些时候的破产程序中，一家投资银行接洽了114家IronNet的潜在买家。他们都没有出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