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月球上引爆热核武器?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疯狂的漫画恶棍的怪诞计划,而不是美国政府内部发起的一个项目。
但在1958年,随着冷战太空竞赛的升温,美国空军进行了这样的尝试。它被称为A119计划,利用了一些美国顶尖科学家的才能。
这是怎么发生的?
这要归咎于苏联于1957年10月4日发射的沙滩球大小的人造卫星“斯普特尼克”(Sputnik),它让美国官员和公民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当这两个冷战时期的超级大国为争夺战后世界的主导地位而展开竞争时——许多人认为这是一场自由与暴政之间的巨大斗争——美国的头号敌人获得任何程度的军事工业优势的前景确实令人不寒而栗。
因此,美国需要重新夺回话语权,向世界证明,在太空竞赛开始之前,美国并没有输掉这场竞赛。美国人需要一个让人放心的信号,即共产党不会永远占上风,而且苏联的核导弹不会很快落在美国的土地上。
美国需要向世界表明,它完全参与了这场竞争。它需要一些大的东西,比如用核武器摧毁月球。不要介意这个项目没有实际目的,没有明显的国家安全目标,它唯一的设计就是向世界展示美国可以做一些雄心勃勃的壮观的事情。
会出什么问题呢?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几年里,伦纳德·雷菲尔博士非常享受他在芝加哥大学核研究所与物理学传奇恩里科·费米一起工作的令人兴奋和有益的工作。但在1949年,他得到了一个机会,在另一个总部位于芝加哥的机构——阿默研究基金会(arf,现在被称为伊利诺伊理工学院)管理所有尖端的物理研究。从那一年到1962年,雷菲尔和他的团队将物理学推向了极限,致力于研究核爆炸对全球环境的影响。
1958年5月之前的某个时候,美国空军要求ARF小组调查一些真正不同寻常的事情:假设月球上发生核爆炸的可见性和影响。空军想让苏联和世界大吃一惊:嘿,看看我们能做什么。我们可以把月球炸个天翻地覆。

雷菲尔知道他公司内部没有必要的专业知识来做这种研究。为了补充他的ARF研究人员,他请来了行星物理学专家杰拉德·柯伊伯(Gerard Kuiper),柯伊伯的名字后来被用来定义柯伊伯带,柯伊伯带是海王星之外的一个圆盘状区域,包含数十万个冰体和一万亿颗或更多的彗星。为了完善这个团队,柯伊伯建议雷菲尔从芝加哥大学引进一位年轻的研究生:卡尔·萨根。
是的,就是那个卡尔·萨根,他在几十年后以和蔼可亲的电视科学家而闻名,他非常喜欢“数十亿”这个词,他在他的流行科学节目“宇宙”中经常提到这个词。萨根在这个项目中的工作是做数学运算。大量的数学。重要的是,像萨根这样的人能够准确地模拟由月球核爆炸引起的尘埃云的膨胀。我们需要知道月球会如何反应,这样我们才能知道从地球上是否能看到爆炸。毕竟,举办一场盛大的表演是这个节目的全部意义所在。
这就引出了两个重要的问题:第一:为什么有自尊的科学家会同意在月球上引爆核武器的项目?第二,这个东西首先会起作用吗?月球上的核爆炸会是什么样子?

要回答第一个问题,我们需要设身处地地为上世纪50年代末和60年代初的美国科学家着想。这是一个美国科学与美国冷战政策密不可分的时代,不管是好是坏。虽然约瑟夫·麦卡锡的共产主义迫害时代已经结束,但科学家们仍然清楚地记得原子弹开发者罗伯特·奥本海默(Robert Oppenheimer)因放弃他的开创性工作而被公开鞭打,并采取了被认为与美国国家安全对立的立场——反对制造氢弹(热核)。氢弹是原子弹的继任者,其威力和破坏性都比原子弹大得多。
但激发物理学家、化学家、生物学家、天体物理学家和其他人加入大学实验室、私营企业或政府机构从事航空航天和国防研究的不仅仅是恐惧。这些科学家中有许多是爱国者。有些人是二战难民,他们亲眼目睹了暴政——几乎没有逃脱。他们也相信自己所做的事。冷战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或者至少是为了自由世界的未来。这些男女军人所具备的技能对国家安全乃至全球安全至关重要。
尽管如此,似乎仅仅为了赢得公共关系而轰炸月球将超出即使是最爱国的科学家也愿意接受的极限。
不管这些是认真的考虑,还是仅仅是为自己的行为辩护的方式,许多参与A119计划的人都认为,在月球表面引爆核武器可能会带来真正重要的科学发现。这是激动人心的时代,有可能探索新的科学前沿。卡尔·萨根(Carl Sagan)毕生致力于寻找其他星球上生命存在的证据,他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很好的方法,可以尝试确定月球上是否存在微生物或有机分子。(当时我们还认为,除了尘埃之外,上面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另一些人则设想以月球化学或月球表面的导热性为中心进行实验。雷菲尔的研究小组还想知道,核爆炸是否会产生足够的地震活动,以评估月球直接地下结构的构成。根据雷菲尔的说法,“贯穿许多计划中的实验情境的一个中心主题是,设想在任何可能的核爆炸之前,在月球可见表面的任意位置放置最多三个相同的仪器包。这些仪器套件可以进行各种测量。”
这能行吗?并非所有早期美国弹道导弹技术的具体技术细节都是清楚的(有些东西仍然是机密),但在雷菲尔晚年接受的一次采访中,他坚称我们有能力以两英里以内的精度击中月球上的目标。考虑到月球距离地球近24万英里,这已经很不错了。
这就给我们留下了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月球上的蘑菇云看起来有多酷?理想情况下,炸弹将在月球暗面边缘(被称为终结者)引爆,这样太阳的光线就会从背后勾勒出标志性的蘑菇云的轮廓。那太棒了。
问题是,这不会发生。
核爆炸产生的蘑菇云是由稠密大气中扬起的尘埃和碎片运动引起的。然而,月球本质上是一个真空。它的表面有一些气体,但它没有地球那样的大气层。如果没有稠密大气的重量,就无法抵抗核产生的尘埃和碎片的膨胀。它们会一直往前走,而不是回到表面。没有巨大的羽流,没有声音或冲击波,没有气压向下的推力,也没有蘑菇云。只是一大堆灰尘。
这并不意味着不会有一场精彩的演出。地球上的人会看到爆炸产生的闪光。也许太阳会透过尘埃和碎片,给世界带来美丽的景色。但这真的是不一样的。
该项目最终被取消了,但最终原因尚不清楚。我们所拥有的只是来自多个(知识渊博的)来源的猜测。有人说空军取消了这个项目,因为它对地球上的人有潜在的危险(万一这个任务像美国早期许多太空飞行尝试那样不幸地失败了——有时是幽默地失败了)。还有人说,科学家们担心放射性物质会污染月球,从而阻碍未来人类登陆月球表面的任务(甚至是月球殖民)。也有可能是由于担心当公众认为这是对月球美丽的可恶玷污而不是美国科学实力的展示时,空军最周密的公关计划就会受挫而取消了这次任务。
或者也许我们意识到人类登陆月球是可能的——而且更令人印象深刻?
总而言之,很难完全相信美国空军,在冷战最激烈的时候,在人造卫星令人震惊的发射和随之而来的恐惧之后,放弃了A119,因为它可能会把月球弄得一团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