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社交媒体被精致容颜与浮华物欲长期占据，一种全新的文化反扑正在悄然兴起。在人工智能席卷全球、阅读率持续走低、深度思考日渐稀缺的当下，时髦精们突然开始追捧缪缪眼镜配灰色开衫的知识分子穿搭，顶流明星纷纷在作品中引用文学经典，Instagram读书类账号疯狂涨粉百万。这不仅是审美风向的转变，更是数字时代对人类智慧价值的重新审视。当AI能够轻易生成文本，实体书反而成为抵抗技术异化的精神图腾；当算法不断推送浅薄内容，展示智识成为新的社交货币。这场"表演式智慧"的狂欢，究竟是文化复兴的前奏，还是文明衰退的墓志铭？让我们透过现象，探寻这场数字文艺复兴背后的深层脉动。
Instagram账号@hotdudesreading坐拥百万粉丝。时尚女孩们正疯狂追捧缪缪眼镜、灰色开衫和厚底乐福鞋的圣典级搭配。埃默拉尔德·芬内尔改编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泰勒·斯威夫特在歌词中引用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而说唱歌手The Kid Laroi阅读茱莉亚·福克斯回忆录《付诸东流》的短视频，在TikTok上已获得超过75万次播放。
这些现象有何共同点？它们共同昭示着：知识精英美学正在成为新晋顶流。当人工智能使用率飙升、阅读率持续走低，若相信媒体报道，人类似乎正变得越来越蠢，此刻全网都在争相塑造全新形象。
没错，智慧正在成为新的性感代名词。
多年来，社交媒体始终以"颜值即正义"为硬通货。无论是性感写真、服饰开箱还是美妆教程，平台始终传递着清晰讯息——外表决定一切。
但过去数月间，某种转变正在发生，新型文化货币开始流通。
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文化、媒体与社会分析教授乔·利特勒告诉《新闻周刊》："社交媒体通过扩展人际网络和点赞带来的微量多巴胺，奖励我们在线上演绎各种人设。"
"而这只是又一种人设表演。"她说。
今年夏季，"表演式阅读"、"表演型男性"等关键词的谷歌搜索量暴涨，书籍作为配饰在2025年的地位，堪比千禧年代手袋里的宠物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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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stagram已被各类名人读书会淹没，当红偶像让高端精装书与晚礼服同框亮相，几乎每位网红都拥有个人文集，而顶级时尚品牌缪缪最新发布的香水广告中，赫然出现书堆、打字机与标志性椭圆眼镜。
这股风潮在最近的SS26时装周秀场得到印证。无论是T台上的权力剪裁、装饰性眼镜，还是办公室女妖美学，暗示专业能力与智慧底蕴的服饰正迎来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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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如"办公室女妖"、"热辣书呆子"或"表演型男性"这类将智慧商品化的讽刺潮流，不应被简单理解为表面含义。"新泽西州西东大学传播科技助理教授杰斯·劳赫伯格通过邮件向《新闻周刊》解释，"它们是用抽象幽默对日益严重的文化贫瘠现象进行的颠覆性批判。"
某种程度上，这并不令人意外。当某种事物变得稀缺，就会产生溢价。而这正是传统智识与读写能力正在经历的现状。
《新闻周刊》就此事专访密歇根州立大学广告与公共关系系助理教授玛利亚·L·威尔曼。"当前趋势由多重因素推动，"她在邮件中写道，"阅读率下降是原因之一。重视智识的人群在线上展示这种特质，使其产生吸引力并鼓励他人参与。"
当书籍相关内容在社交媒体走红之时，民众读写能力正在滑坡。《iScience》期刊新论文显示，2003至2023年间以阅读为乐的美国人下降约40%，仅剩16%。
此外，生成式AI技术的兴起拉响了多重警报。
2025年1月《社会》期刊研究指出，对AI技术的日益依赖可能削弱批判性思维能力。与此同时，麻省理工学院研究发现，使用ChatGPT等大语言模型写作者的大脑活跃度低于自主写作者。
"AI能即时生成文本——无论是精妙论述还是胡言乱语。在此背景下，实体书被用作可靠的精神对照物并不意外。"利特勒向《新闻周刊》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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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曼则向《新闻周刊》指出，该趋势"实则折射出反智主义运动与其反对者——即特定领域专家与智识重视者——之间日益紧张的关系。"
"专家正通过社交媒体以专业展示教化公众，而内容创作者则利用"智慧表演"或"美学化智识"趋势提升网络影响力。"她补充道。
尽管这场智慧展演主要由成年人推动，但对读写能力与智识水平的担忧已超越年龄界限。
九月全美教育进展评估测试显示，12年级学生阅读与数学平均成绩已跌至20余年来最低点。
随着AI革命深入推进，我们与媒体信息的关系持续重塑。而数字时代的典型特征是——所有这些反应都在虚拟世界中同步上演。
"表演式智慧是种宣言，表明你关注AI工具与当代政治对智识交流的消解。"劳赫伯格告诉《新闻周刊》。
她继而指出，针对"无脑"采用生成式AI工具的"强烈抵制"已然显现。路透社八月民调显示，71%美国人担忧AI将导致大规模永久性失业。
此外皮尤研究中心民调表明，多数美国成年人对AI及其对人类创造性思维、建立深度关系能力的影响持悲观态度。53%受访者认为AI将削弱创造性思维，50%认为会损害建立真挚关系的能力。
《新闻周刊》同时专访牛津大学互联网研究所助理教授法比安·斯蒂芬尼博士，探讨该趋势及其驱动因素。
"机器在总结、阅读甚至写作这些曾定义智力劳动的技能上表现惊人。这种转变迫使人类重新思考自身智慧的独特性。"他表示，"人们进行智慧表演——更显性地阅读、公开写作、展示思想参与——是在AI挑战人类认知认同的时刻，重新确立人的价值。"
"这是种自我确认。"他总结道。
劳赫伯格认为，这些趋势促使人们反思AI的影响。"现实与虚假的界限正在模糊，"她以Sora2为例指出，这些技术"可能加剧我们对媒体与现实的认知障碍——而对生成式AI的道德恐慌，或许比我们愿意承认的更具现实基础。"
《新闻周刊》对密歇根州立大学广告与公共关系系助理教授玛利亚·L·威尔曼的完整访谈
问：您认为哪些社会文化力量推动着线上"表演式智慧"的兴起？
我认为表演式智慧是社交媒体美学与潮流，重点在于"表演"属性，未必代表智力提升。但这确实反映出反智主义潮流与其反对者——即珍视专业智慧的群体——之间日益紧张的关系。专家通过社交媒体展示专业素养教育公众，创作者则利用"智慧表演"或"智识美学化"趋势提升网络声量。
问：在阅读率持续走低的当下，为何"办公室女妖"或"学院风"等美学能引发共鸣？
据我理解，"办公室女妖"更多是对职场女性的性化解读，贬低其存在价值，近乎扭曲女性掌权者形象。这与智识美学无关，也与阅读率下降无直接关联。但"学院风"确实与智识美学紧密相连。它不仅令人联想到特定时尚潮流（如"暗黑学院风"、复古服饰、针织背心等），更是对体现智力水平的生活方式的呼唤。当前趋势成因复杂，阅读率下降是因素之一。重视智识者通过线上展示使其更具吸引力，鼓励他人参与。
问：您认为这股潮流最终有害，还是可能 paradoxically 激发对智识与自我提升的新兴趣？
我认为不能非黑即白看待。尽管有人为追求流量参与潮流，但确实有人真正践行"学院风"生活方式。这可能包含更多阅读时间、减少网络使用、抵制人工智能与技术依赖，但也可能包含拥抱科技进步。这完全取决于个体使用社交媒体的目标与塑造人设的诉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