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数字浪潮席卷全球的今天，网络空间已成为意识形态交锋的前沿阵地。从1980年代起，极右翼势力便敏锐地抓住每一次技术变革的契机——从早期家用计算机、电子公告板到互联网的普及，再到如今人工智能的崛起——不断突破地域与法律的边界，将仇恨言论包装成“自由表达”，在全球范围内播撒极端主义的种子。本文通过历史学者的深度剖析，揭示了一条横跨四十年的技术化激进路径：当美国新纳粹利用宪法第一修正ment庇护，将印刷品源源不断输往德国；当暴力游戏通过BBS潜入校园；当AI聊天机器人化身“机械希特勒”扭曲历史，我们不得不直面一个尖锐的悖论：在捍卫言论自由与遏制极端思潮之间，人类社会究竟该如何构筑数字时代的防火墙？以下译文在严格保留原文事实与逻辑的基础上，以中文语境中更具传播力的表达呈现这场仍在升级的全球性挑战。
社会如何在遏制网络极右翼极端主义全球蔓延的同时，仍能保护言论自由？这是政策制定者和监督机构早在1980和1990年代就已面对的问题——而它至今仍未消失。
在人工智能、Telegram和白人民族主义者尼克·富恩特斯的直播出现之前的数十年，极右翼极端分子就已拥抱了早期家用计算机和互联网。这些新技术为他们提供了言论自由的堡垒和全球平台。他们得以前所未有地分享宣传品、散播仇恨、煽动暴力并获取国际追随者。
在数字时代之前，极右翼极端分子主要利用印刷宣传品相互激进。他们编写自己的通讯，并翻印极右翼小册子，如阿道夫·希特勒的《我的奋斗》和美国新纳粹威廉·皮尔斯的《特纳日记》——一部描述种族战争的反乌托邦小说。然后，他们将这些宣传品邮寄给国内外的支持者。
我是一位研究新纳粹和极右翼极端主义的历史学家。正如我的研究所示，1970年代至1990年代德国查获的大部分新纳粹宣传品都来自美国。美国新纳粹利用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的言论自由，绕过德国的审查法律。德国新纳粹随后获取这些印刷宣传品并在全国分发。
然而，这一策略并非万无一失。印刷宣传品可能在邮寄过程中丢失或被没收，尤其是在进入德国时。生产和运输这些材料也昂贵且耗时，而极右翼组织长期面临人手不足和资金短缺的问题。
走向数字化
1977年进入大众市场的计算机，有望帮助解决这些问题。1981年，美国国家社会主义白人党领袖马特·科尔呼吁捐款以“帮助党进入计算机时代”。美国新纳粹哈罗德·科温顿乞求一台打印机、扫描仪和能够运行WordPerfect文字处理软件的“正经PC”。他指出：“我们形形色色的敌人已经拥有了这项技术”，这里指的是犹太人和政府官员。
很快，极右翼极端分子就弄明白了如何将他们的计算机彼此连接。他们通过使用在线电子公告板系统（BBS，互联网的前身）来实现。BBS托管在一台个人计算机上，其他计算机可以使用调制解调器和终端软件程序拨号接入BBS，允许用户交换消息、文档和软件。
有了BBS，任何对获取极右翼宣传感兴趣的人只需打开电脑，拨号接入某个组织公布的电话号码即可。一旦连接，他们就可以阅读该组织的公开帖子、交换消息以及上传和下载文件。
第一个极右翼电子公告板系统——雅利安民族自由网，由三K党和雅利安民族的高级成员路易斯·比姆于1984年建立。比姆解释道：“想象一下，如果可能的话，一台连接着爱国运动所有领导人和战略家的计算机。再进一步想象，国内任何爱国者都能随意接入这台计算机，以获取所有领导人积累的知识和智慧。‘总有一天’？何不就在今天？”
接着出现了暴力的新纳粹电脑游戏。美国及其他地方的新纳粹可以通过公告板系统上传和下载这些游戏，将其复制到磁盘上并广泛传播，尤其是传播给学童。
在德国电脑游戏《集中营经理》中，玩家扮演纳粹集中营指挥官的角色，杀害犹太人、辛提人和罗姆人以及土耳其移民。1990年代初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39%的奥地利高中生知道此类游戏，22%的人曾见过它们。
网络时代的到来
到了1990年代中期，随着更用户友好的万维网的出现，电子公告板不再受欢迎。互联网上第一个主要的种族仇恨网站“风暴前线”由美国白人至上主义者唐·布莱克于1995年创立。民权组织南方贫困法律中心发现，近100起谋杀案与“风暴前线”有关。
到2000年，德国政府已发现并禁止了300多个含有右翼内容的德国网站——在短短四年内增长了十倍。
作为回应，美国白人至上主义者再次利用他们的言论自由权来绕过德国的审查禁令。他们为国际极右翼极端分子提供了机会，使其能够在不受监管的美国服务器上安全、匿名地托管他们的网站——这一策略一直延续至今。
下一个前沿：人工智能
极右翼极端分子的下一个前沿是人工智能。他们正在利用AI工具创建有针对性的宣传品，操纵图像、音频和视频，并逃避检测。极右翼社交网络Gab创建了一个希特勒聊天机器人，用户可以与之交谈。
AI聊天机器人也正在采纳社交媒体用户的极右翼观点。埃隆·马斯克旗下X平台的聊天机器人Grok最近自称“机械希特勒”，散播反犹仇恨言论并否认大屠杀。
对抗极端主义
打击网络仇恨是一项全球性的当务之急。它需要政府、非政府组织、监督机构、社区和科技公司之间全面的国际合作。
极右翼极端分子长期以来一直率先开创利用技术进步和言论自由的新方法。对抗这种激进化的努力面临着挑战，必须努力领先于极右翼的技术进步一步。
米歇尔·林恩·卡恩是弗吉尼亚州里士满大学历史学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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