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在叙利亚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上,无数家庭正经历着难以言说的煎熬。十四年内战虽已渐息,但十余万失踪者的命运仍是无解的谜题。纳杰哈公墓下可能埋葬着成千上万被秘密处决的异见者,而他们的亲人至今仍在绝望中寻找答案。当新政府试图揭开历史伤疤时,却面临着法医技术缺失、国际援助有限的困境。更令人动容的是,那些失去亲人的普通人正在化悲痛为力量,主动接受法医考古训练。他们用颤抖的双手学习勘探技术,只为有朝一日能亲手揭开真相。这场寻找不仅是技术与时间的赛跑,更是整个民族治愈创伤的必经之路。每一个被正确辨认的逝者,都是对生者最沉重的告慰。
【大马士革电】曾经每日蜂拥至纳杰哈公墓的寻亲者,如今已不见踪影。那些执着寻找亲人遗骸、渴求最终答案的身影,正逐渐消失在公众视野。
去年十二月独裁者巴沙尔·阿萨德倒台后的日子里,他们曾手持铁锹涌向这里,决心掘开那片标记着翻土堆的乱葬岗。但当意识到只能找到装尸袋里的森森白骨,却无法辨认身份时,最终只能绝望放弃。
人权组织数据显示,在这场持续近14年的内战中,数以万计被视作阿萨德政权反对者的民众遭前当局羁押后失踪,其中多数人在酷刑折磨中被处决。据信至少有数百甚至上千人,被草草埋葬在首都大马士革郊外的纳杰哈公墓。
对苦守多年的亲属而言,失踪者的命运犹如永不结痂的伤口。他们长年缄默承受着煎熬,日夜揣测至亲的最终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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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证实,叙利亚境内已发现至少60处乱葬岗,且新的坟冢仍在持续曝光。但对致力于追责阿萨德政权战争罪行的新领导人而言,辨认遗骸身份已成为更庞大复杂的难题。
36岁的哈立德·阿尔-米什托利是阿萨德倒台后首批前往纳杰哈的寻亲者。他屈指数着失踪亲人:三个兄弟、父亲、三个堂兄妹和两位姑母。
米什托利坚信亲人就长眠于此,因为他们正是在家园附近区域消失的。
"只愿那些杀人抛尸者至少将身份证与遗体一同掩埋,"他哽咽道,"至少让家属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这位心碎的儿子坦言,自己仍会偶尔回到那片墓地。每逢穆斯林扫墓的宰牲节,他总会前往祭奠。
与米什托利处境相似的民众正联合呼吁政府与国际组织介入,尽管官员警告这将涉及漫长而艰巨的开掘鉴定过程。
新政府缺乏专业技术与法医能力,亟需国际组织施以援手。
叙利亚应急救灾部长拉伊德·萨利赫援引人权组织数据称,约14万叙利亚人至今下落不明。
一年前反抗军攻占全国监狱时,阿萨德政权屠杀规模才初现端倪。据叙利亚人权网络统计,超过2.4万名囚犯从敞开的牢房中涌出。
但寻亲家庭期待发现的远不止此。
在某些监狱,家属和救援人员耗时数周凿开水泥地面,试图寻找他们认为关押着大量囚犯的地下牢笼。
最终一无所获。
他们意识到,失踪者很可能就在那些乱葬岗中。
"我们向所有力量呼吁——国际组织、联合国,任何能协助掘尸鉴定的人,"米什托利恳切表示。
但大规模开掘仍前路漫漫。
"这是场持久战,虽然已经启动,但不幸的是将持续多年,"政府设立的失踪人员委员会发言人泽娜·沙赫拉坦言。
她表示委员会将寻求国际组织协助建设DNA实验室等技术设施。
在大马士革某消防站的夏日清晨,一群新学员正在危地马拉法医人类学基金会教官指导下开展首日野外训练。该组织正将在危地马拉36年内战中积累的搜尸经验,倾囊相授给全球团队。
危地马拉教官在空地埋入八具塑料骨架。叙利亚学员们仔细勘察地形,记录着地表凹凸与土壤色变——这些可能是墓穴的蛛丝马迹。
30岁的大马士革药剂师玛瓦·塔塔医生用脚尖轻点地块边缘的土壤。
"这可能是乱葬岗,"戴着墨镜、帽子及用黑黄警戒线固定在头巾上的口罩的她断言道。
她在印着"让往事尘埃落定"标语的笔记本上认真记录观察结果。
"你觉得这里埋了多深?"来自北部城市阿勒颇的26岁学员伊曼·扎鲁尔询问道。
这位战时曾在阿勒颇人道救援组织工作的化学专业毕业生,听闻培训便立即报名。
对她和许多学员而言,这关乎切肤之痛。
她的两名亲属至今失踪。其中一人在阿勒颇前线被枪杀后,遗体被政府军带走。
"参与培训既能帮助家人,也能援助朋友,最终惠及全体叙利亚人民,"扎鲁尔目光坚定。
训练中,学员们学习破译受害者遭遇的蛛丝马迹——这些技能将在未来勘察真实墓穴时至关重要。
联合国叙利亚失踪人员独立机构负责人卡拉·金塔纳指出,以往多是联合国等国际机构直接负责开掘工作,而非培训当地团队。
但她强调,这种做法常因国际介入期限不足而难以为继。
"国际社会应优先协助叙利亚建设基础设施,培训当地人员掌握自主操作能力,"金塔纳郑重表示,"寻找失踪者绝非易事,更不可能一蹴而就。这是需要时间沉淀的系统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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