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lga Khvostunova
(FPRI)——8月初，乌克兰军队闯入俄罗斯，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迅速推进，占领了库尔斯克边境地区的大片地区。鉴于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第一次外国入侵俄罗斯，俄罗斯的激烈报复应该随之而来。相反，俄罗斯当局假装这只是一场局部危机和暂时的挫折。现实比克里姆林宫愿意承认的更为复杂，其影响也更为严重。
8月6日晚，乌克兰武装部队越过俄罗斯库尔斯克地区的边界，对几个地区城镇发动了突然攻势。在24小时内，乌克兰军队向俄罗斯推进了10公里，据报道占领了苏扎地区中心。一个月后，他们不仅没有被俄军的反攻阻止，反而进一步推进，声称控制了库尔斯克地区1300多平方公里(根据战争研究所(Institute of the Study of War)的数据，其他估计为1150平方公里，而根据俄罗斯官员的数据，则为480平方公里)。
莫斯科对这一前所未有的事态发展的反应一直是而且仍然是双重的。一方面，按照长期以来的传统，俄罗斯当局坚持认为，库尔斯克的入侵并不是一个严重的威胁，而是类似于偏远地区的一场自然灾害。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在库尔斯克入侵事件发生约一周后没有公开发表评论。8月12日，他只是在与州长和军方人员的电视会议上简短地谈到了这一点，要求将乌克兰军队驱逐出俄罗斯，并指责西方对他所说的“挑衅”。在九天之后的另一次公开会议上，他在谈到库尔斯克局势时提到了俄罗斯的“敌人和对手”试图“破坏国家稳定”的背景。
随着乌克兰军队深入俄罗斯，普京还对阿塞拜疆进行了为期两天的国事访问，这表明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随后，没有一个联邦官员甚至库尔斯克地区的代理州长访问过任何被战火吞没的地区。
另一方面，克里姆林宫确实采取了一些激烈的行动来回应俄罗斯的入侵，尽管这些行动在官方媒体上几乎没有被提及。库尔斯克和邻近的别尔哥罗德地区宣布进入联邦紧急状态，库尔斯克、别尔哥罗德和布良斯克地区实行了反恐行动制度，这是俄罗斯现代史上受影响人口最多的地区。根据官方数据，超过12万库尔斯克居民从乌克兰军队控制的地区撤离。
根据梅杜扎在俄罗斯政府的消息来源，尽管表面上看，入侵确实让俄罗斯精英感到震惊，他们没有预料到乌克兰军队的大胆举动，这部分解释了克里姆林宫反应迟缓的原因。但两周后，“震惊消失了，我们习惯了，”消息人士解释说。为了控制公众对入侵的潜在焦虑，克里姆林宫决定采用通常的宣传手法，将这种情况描述为“新常态”。关键的信息是，虽然“敌人”确实闯入了俄罗斯，但他们将不可避免地被击败，尽管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自战争开始以来，乌克兰一再打破人们的低期望，带来战略惊喜，重申了西方盟友的支持，提振了国内的公众精神。库尔斯克的入侵只是此类意外事件中最新的一起。但是，考虑到俄罗斯军队继续在乌克兰顿涅茨克地区推进，逼近战略重镇波克罗夫斯克，观察人士对基辅这一大胆举动的动机存在争议。
据法新社消息来源称，一个可能的动机是将俄罗斯军队“延伸”到前线，并将俄罗斯军队从顿巴斯转移，破坏他们在这个方向取得的成就。如果此举取得成功，还将提振乌克兰军队和公众的士气。随着消耗战的持续，士气一直在下降。事实上，这就是报道中所发生的事情。但至于俄罗斯军队从顿巴斯转移到库尔斯克的问题，进展速度并不如基辅所愿。
另一种解释可能是，乌克兰总统泽伦斯基(Volodymyr Zelensky)试图在与俄罗斯的潜在和平谈判中加强自己的谈判地位。在库尔斯克入侵之前的一份声明中，他表示，“今年可能会有一个公平结束这场战争的真正基础。”然而，对俄罗斯的直接影响似乎正好相反。在8月12日的新闻发布会上，普京强调，“(乌克兰)显然正在努力改善其未来的谈判地位。但是，如果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袭击平民和民用基础设施，或者试图对核设施造成威胁，我们还能与他们进行什么样的谈判呢?”尽管如此，乌克兰军队占领俄罗斯大片领土的事实具有不可否认的象征力量，并对一个重视表象的政权的表面造成了痛苦的打击。
乌克兰的库尔斯克行动不太可能是由单一目标驱动的，这意味着这些动机和其他动机促使乌克兰领导层决定入侵俄罗斯。但其中最重要的可能是以下几点。
自全面入侵乌克兰开始以来，普京一再提到“红线”，以限制他认为不可接受的西方盟友对乌克兰的支持。他声称，结果将是大规模的报复，包括核打击。但是，随着战争的拖延，普京和其他俄罗斯官员公开划定的许多“红线”被越过，并没有产生重大影响。西方向乌克兰提供的军事装备和武器从标枪和毒刺导弹和HIMARS火箭发射器到爱国者导弹系统，最后到F-16喷气式飞机。然而，在每一个渐进的步骤中，由于担心引发俄罗斯的重大升级，导致代价高昂的拖延。
在很多场合，俄罗斯官员确实是在虚张声势。修辞上的“红线”可以大量绘制，而且，在这场被战争迷雾遮蔽的懦夫游戏中，很难分辨哪些是真实的。尽管在做出此类决定时保持谨慎是有道理的，但这种拖延仍然正中俄罗斯的下怀，不利于乌克兰的利益。因此，基辅有可能通过闯入俄罗斯，向乌克兰的西方盟友表明，恐惧不是一个好顾问，如果西方要帮助乌克兰确保其作为一个主权国家的未来，普京的修辞武库中更多虚假的“红线”可以而且应该被忽略。通过入侵库尔斯克，乌克兰开创了一个先例，而且，正如克里姆林宫自己的宣传信息所呼应的那样，这确实是一个新的现实。
但是俄罗斯呢?这种新的现实是否有可能激起俄罗斯公众对克里姆林宫政策的激烈抗议?
简短的回答是，如果俄罗斯的民意数据可信的话，这似乎不太可能。西方观察家们经常关注俄罗斯的公众舆论，关注民调数字，并试图解释普京或“特别军事行动”的高支持率——这是乌克兰战争在俄罗斯的官方称呼，而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可能会因传播有关俄罗斯军队的“虚假信息”而被逮捕并入狱长达15年。列瓦达中心(Levada Center)是目前唯一一家能够进行全俄调查的独立民调机构，该机构因提供的调查结果与克里姆林宫的宣传相一致而受到批评。然而，即使在俄罗斯以外的专制社会，社会调查的有效性仍然是一个重大挑战，因为关于人们政治观点的直接问题不太可能揭示他们的真实偏好。大多数俄罗斯人是真的支持乌克兰战争，还是只是嘴上说支持，这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
列瓦达对乌克兰的最新民意调查是在库尔斯克入侵之前进行的，结果显示支持战争的人数略有下降(从6月的77%降至7月的75%)，大多数人(58%)也表示有必要继续进行和平谈判。只有17%的俄罗斯人明确表示不支持这场战争。根据勒瓦达的说法，7月份的调查显示，对和平谈判的支持率最高(此前在2022年10月和2023年11月达到57%的峰值)，对战争继续的支持率最低(34%)自2022年2月开始以来，这一数字在两个月内下降了9个百分点。
列瓦达还提供了俄罗斯战争支持者和和平支持者的人口统计分析。支持这场战争的主要是男性(78%)、55岁及以上的受访者(80%)、认为国家正朝着正确方向发展的受访者(84%)、认可普京总统工作的受访者(81%)以及相信电视是信息来源的受访者(83%)。同样，支持继续战争的人通常是男性(43%)，55岁及以上的受访者(41%)，认为国家正朝着正确方向发展的受访者(39%)，支持总统的受访者(37%)，以及相信电视信息的受访者(38%)。有趣的是，更富有的俄罗斯人(36%)和莫斯科人(48%)也认为战争应该继续下去。
对伊拉克战争的低支持率主要来自女性(73%)、18岁至24岁的受访者(66%)、认为国家正走在错误道路上的受访者(50%)、不赞成总统活动的受访者(34%)，以及依赖社交媒体和YouTube频道信息的受访者(各占71%)。
库尔斯克入侵事件发生后，两家由国家资助的民意调查机构——民意基金会(FOM)和全俄民意研究中心(VTsIOM)——公布了他们每周的调查结果——前两项研究试图衡量俄罗斯公众对这些事件的反应。考虑到调查的来源，他们的结果应该有所保留，但俄罗斯政府也可能会利用这些民意调查机构的数据来衡量社会的实际温度，以更好地控制它。
FOM的调查要求受访者回忆过去一周的主要事件，39%的人提到了乌克兰边境的局势，这不仅被视为局部冲突，而且被明确视为“乌克兰武装部队入侵俄罗斯领土”。据FOM称，受访者的焦虑程度从上周的39%上升到45%，这是自2024年初以来的最高水平。尽管如此，公众情绪的这种转变并没有影响普京的支持率，他的支持率为82%(与前一周相比只下降了两个百分点)。VTsIOM报告普京的支持率从76.9%上升到77.1%。
如果这些数字接近事实，对这些动态的一个可能的解释可能是“团结在旗帜周围”效应或认为“政府是唯一的保护者”，正如俄罗斯政治分析家Alexei Makarkin所指出的那样，他还认为“人们看不到(政府的)替代方案，在这里他们绝对是理性的——他们不能去反对。”
总的来说，库尔斯克的入侵并没有在俄罗斯国内造成可能破坏普京地位的公众压力，但它确实给这位俄罗斯总统造成了公众形象问题，尽管他试图对此耸耸肩。这一先例也向西方政策制定者发出了一个强烈的信息，即普京的红线是否有效。当涉及到克里姆林宫的宣传和战争贩子时，精明是很重要的，要区分空洞的威胁和真实的威胁。如果说普京的情报背景有什么暗示的话，那就是真正的威胁几乎从未被谈论过。但他在公众视野中存在的时间足够长，专家和政策制定者可以对他的真实意图做出准确的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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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奥尔加·赫沃斯托诺娃，2024年邓普顿研究员，外交政策研究所欧亚项目研究员。她也是石溪大学政治科学系的博士生。来源:本文由FPRI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