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数字时代，爱情与金钱的骗局正披着高科技外衣悄然蔓延。一位71岁的房产经纪人，在交友软件上邂逅“灵魂伴侣”，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精心设计的加密货币陷阱。短短数月，近10万美元毕生积蓄在所谓的“加密货币ATM”中化为乌有，而那个声称爱她的“工程师”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虚构。这并非孤例——全美超2.8万台加密货币ATM机，正成为诈骗犯的新猎场，去年涉案金额高达2.46亿美元。当温情脉脉的网恋邂逅冰冷无情的区块链技术，当退休金在便利店角落的机器里瞬间蒸发，我们不得不警惕：科技便利的另一面，是否正在吞噬普通人最后的安全感？以下报道将揭开这场席卷全美的“甜蜜骗局”真相。
玛丽·汉德兰是威斯康星州格拉夫顿的一名房产经纪人。去年，她在交友软件上匹配到一位对象。对方自称名叫迈克，是得克萨斯州一家国防承包商的工程师。
经过两个月的短信和通话交流，迈克对71岁的汉德兰说出了“我爱你”。紧接着，他开始向她索要钱财。
汉德兰被指示将现金存入一种名为“加密货币ATM”的机器。这些遍布杂货店、加油站和烟酒店的终端机看似普通ATM，却能将现金转换为加密货币。
从去年10月开始的19次交易中，汉德兰累计向这些机器存入了98,300美元。所有钱款消失得无影无踪——迈克也同样人间蒸发，原来他根本是个虚构人物。
“我甚至不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汉德兰说，“那种被操纵的感觉，就像坠入了某种漩涡。”
汉德兰的遭遇将加密货币ATM推到了聚光灯下。这类机器在全美激增，正成为诈骗犯的工具而受到审查。根据财政部金融犯罪执法网络的数据，加密货币ATM运营商已在至少28,000个地点布设机器，数量超过富国银行ATM机的两倍。
由Bitcoin Depot、CoinFlip和Athena Bitcoin等公司运营的这些终端机，帮助人们在实体地点将现金转换为加密货币。现金存入后，公司会将资金转入加密货币账户——这类账户类似于加密货币的数字邮箱。ATM运营商则收取交易处理费。
但执法部门指出，这些终端机已成为金融犯罪的中枢。去年，FBI互联网犯罪投诉中心统计到近11,000起涉及此类机器的投诉，损失总额达2.467亿美元。而根据FBI估算，今年前七个月，与加密货币ATM相关的诈骗已造成约2.4亿美元损失。
ATM机只是加密货币行业非法活动的冰山一角，该行业长期深陷洗钱计划和骗局。但Asset Reality公司CEO艾丹·拉金指出，这些机器尤为突出，因为它们易于接触，且常被用于针对最脆弱的人群。该公司开发工具协助执法部门扣押加密货币等资产。
“对于缺乏技术经验的受害者而言，加密货币ATM是从他们身上榨取价值的最简单途径，”拉金表示。
加密货币分析公司TRM Labs数据显示，从2024年到2025年上半年，加密货币ATM涉及的非法交易比例是整个加密货币行业的17倍以上。
比特币问世后，这类机器于2010年代开始出现在咖啡馆、便利店和加油站。ATM运营商之一的Bitcoin Depot由大学刚毕业的布兰登·明茨于2016年创立。明茨曾表示，为扩大比特币的普及，他希望建立终端机网络，帮助没有银行账户或难以通过其他方式购买加密货币的人群。
2023年，Bitcoin Depot通过与特殊目的收购公司合并上市。该公司自称拥有超过9,000台ATM，是北美最大的此类网络。自成立以来，它已处理400万笔交易，总额达33亿美元。
然而，一旦机器将现金转换为加密货币，这些数字货币就可能被转移至美国执法范围之外的司法管辖区，成为骗局的一部分。执法部门表示，受害者很少能追回损失。
加利福尼亚州、伊利诺伊州等十多个州已对这类ATM实施限制。部分州设定了加密货币ATM运营商的交易额和手续费上限。
2023年加州就是否对加密货币ATM设限进行辩论时，时任加州警察局长协会主席亚历山大·加梅尔加德曾警告这些终端机的危险性。
加梅尔加德在致州议员的信中写道，它们“使国际犯罪组织能够盗取加州居民的资金，而无需经过任何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这些机构本可协助执法部门抓捕罪犯并追回被盗财产”。他当时正支持相关监管提案。
同年，加州通过一系列法规，将每人每日加密货币ATM交易额上限设为1,000美元，手续费上限设为5美元或交易额的15%（以较高者为准）。
多家加密货币ATM运营商声称诈骗仅占交易的小部分。Bitcoin Depot首席法务官克里斯·瑞安今年告诉得州议员，诈骗交易占其全美交易总量的2%至3%。该公司声明称，其首要任务是保护消费者，并拥有行业最全面的合规计划之一。
运营超1,200台加密货币ATM的Byte Federal表示，从2024年7月到今年上半年，已报告诈骗受害者的交易量占比为1.2%。公司CEO保罗·塔兰蒂诺称，Byte Federal会在60岁及以上客户注册使用机器时致电提醒潜在诈骗，成功阻止了超过80%的该类交易。
许多运营商已在机器上张贴诈骗警告，并要求客户确认是将资金存入自己的加密货币账户而非他人管理的账户。他们也表示正与执法部门合作。
为ATM开发软件的Coinme公司首席运营官成崔（音）指出，这家西雅图公司虽在识别和阻止潜在欺诈交易方面有所改进，但犯罪分子仍能绕过防诈骗措施。
“尽管我们尽力防范，但犯罪分子非常擅长他们的‘工作’，而且似乎总能领先一步，”成崔坦言。
Athena Bitcoin表示致力于防范欺诈，但无法控制用户决策——正如银行不会为某人取款后转账给他人负责。CoinFlip则称其积极防诈，并秉持高标准的合规性与透明度。
对受指示使用终端机的诈骗受害者而言，后果可能是毁灭性的。2022年，得州阿马里洛的退休护士康妮·露丝·莫里斯在加入某在线粉丝群后，开始收到自称巴西演员兼歌手丹尼尔·博阿文图拉的人发来的短信。
短信往来数日后，对方对现年72岁的莫里斯示爱，并要求她通过加密货币ATM汇款，以协助偿还个人债务及共同购房。
已婚逾45年的莫里斯同意了。据她描述，约六个月内，她通过加密货币ATM存入近30万美元，还寄出四部iPhone和一张200美元礼品卡。
2023年5月，莫里斯告知丈夫她将离开他与博阿文图拉生活。她的儿子指出她已受骗。
彼时，家庭积蓄大多已消失殆尽。莫里斯与丈夫最终离婚。
“我被洗脑到失去了与现实世界的联系，”她说，“我曾经总是帮助儿子和孙辈，但现在再也做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