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贾伊·拉库姆和父亲一样,成年后一直从事钻石加工工作。
虽然分拣员的工资不高,但工作稳定,让他能养活十口之家,并为母亲的癌症治疗提供资金。
8月7日,包括他在内的20名工人突然被告知第二天不用上班。他表示已联系数十家企业求职,但全部拒绝招聘。眼下他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期的账单。
"我压力很大,"35岁的拉库姆说,"我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他是美印贸易战不断升级的直接受害者。
全球销售的钻石几乎全部首先在古吉拉特邦西部的苏拉特市进行切割和抛光。
根据印度宝石和珠宝出口促进委员会数据,美国是这些宝石的最大买家,上一财年采购额约达50亿美元(85.6亿新元)。
但根据对工人、商户和行业分析师的采访,自特朗普总统8月7日对印度征收25%关税(今日将升至50%)以来,这座钻石之城几乎陷入停滞。
出口订单全面暂停。工会领袖估计,自4月以来已有5万名工人失业——当时特朗普宣布对几乎所有贸易伙伴征收10%基准关税,并首次威胁对印度提高税率。
服务于苏拉特钻石工人的其他行业,从烟草商到午餐摊贩,也都急剧衰退。
由于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该行业本已举步维艰——俄罗斯作为毛坯钻石主要供应国,其钻石需经苏拉特工坊加工后才能进入美国展厅。
如今许多人担心,关税将使印度钻石对美国大型珠宝公司而言过于昂贵,导致需求暴跌。
华盛顿和新德里之间达成外交突破的希望日益渺茫。
据要求匿名的谈判知情人士透露,特朗普政府加大了对印度的言辞攻势,指责该国从俄乌战争中牟利并伤害美国工人,原定本周举行的最新一轮贸易谈判已被取消。
印度商务部和美国财政部未回应置评请求。
印度总理莫迪虽出身古吉拉特邦,但优先保护的是海鲜、乳制品和农业等雇佣全国大部分劳动力的行业。
其家乡的钻石工人和企业主表示无人关心他们的处境。
"美国关税将彻底摧毁我们的产业,"古吉拉特邦钻石工人工会主席拉梅什·齐尔里亚表示。他敦促美国政府"不要实施会毁掉这么多人生的政策"。
在钻石产业核心地带——北苏拉特的科希诺尔路上,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宁静。这段道路往常应当充满踏板车的轰鸣声,载着数千名抛光工、分拣工和切割工前往工作场所。
据古吉拉特邦钻石工人工会数据,该市去年雇佣了80万至100万钻石工人,其中多数是非正式劳工,未纳入国家统计。工会预估,若特朗普50%的关税正式实施,最终可能导致10万人失业。
科希诺尔路上某钻石抛光公司的联合所有人、45岁的瓦拉布·拉索德表示,美国客户的订单自8月1日起就已暂停,以应对25%的关税。随着本周税率即将翻倍,他预计业务短期内不会好转。
车间里的钻石工人从平时的50人减少到25人。"没有生意,"从事抛光工作二十五年的维普尔·帕特尔说。
为节省日薪支出,拉索德让多数员工在近期印度教节日期间额外休假六天。尽管夏日酷热,他办公室也不再使用空调。他表示个人月收入已从690美元(1180新元)降至8月的285美元。
"如果继续这样,"他说,"我们将无法维持。"
苏拉特珠宝制造商协会会长阿米特·科拉特表示,企业要想生存就必须多元化转型。
他说最自然的选择是专注于加工更便宜的人造钻石,进口商在关税实施后可能仍能负担这类产品。
但分析全球钻石贸易的阿维·克拉维茨指出,由于受制裁的俄罗斯钻石价格上涨,利润空间本已微薄,新一轮关税可能成为压垮苏拉特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是重大加速,"克拉维茨说,可能迫使"产业规模缩减"。
独立钻石顾问保罗·齐姆尼斯基表示,大多数美国零售商和批发商已储备三个月宝石库存以应对初期冲击。他预测若特朗普政府实施50%关税,将在整个供应链引发"冲击波"。
齐姆尼斯基补充说,所有人都处于"观望模式","在当前不确定性下难以开展业务"。
在苏拉特,许多行业都依赖钻石贸易,鲜有能在这场衰退中独善其身者。
在科希诺尔路上骑摩托车售卖烟草的穆纳·帕马尔说,日收入最近从17美元降至8美元。"我活不下去了,"他说。
他身后是杰伊·帕特尔经营的小店,专卖受欢迎素食点心dhokla。他说自从7月底午餐人群减少,收入已减半。
"钻石行业受苦,我们都会受苦,"他说。
贸易谈判代表是否会拯救苏拉特尚未可知。
特朗普本月突然宣布将对印度出口关税提高至50%,称这是对该国购买俄罗斯石油的惩罚,给美印关系蒙上深重寒意。
两国贸易谈判取消,口水战持续升级。白宫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上周在《金融时报》撰文称印度"同时与俄中暧昧","若想成为美国战略伙伴,就该拿出相应行动"。
莫迪政府通过表态强化与金砖国家(含俄罗斯、中国及巴西)关系作为回应。莫迪表示已准备好"付出沉重代价"保护印度经济免受对美不公平贸易协议影响。
全球贸易研究倡议组织创始人阿贾伊·斯里瓦斯塔瓦表示,双方似乎无人提及对印度钻石行业豁免关税。他说商界领袖希望国内消费增长能弥补美国需求下降。
但克拉维茨指出"没有哪个市场能达到美国规模",该国约占全球钻石珠宝需求的50%。
经济影响可能给莫迪在古吉拉特邦带来麻烦——这里是他政治崛起的起点,也是其所属印度人民党的主要票仓。
49岁的巴维什·巴卡尔13岁起担任钻石分拣员,用训练有素的双眼评估来自全球的宝石品质。他在8月7日失业。
他不知如何养家糊口,也无法偿还未结清贷款。"每天清晨醒来就想着找工作,"他说,"我四处恳求人们给我工作机会。"
巴卡尔曾投票给莫迪,如今将困境归咎于他。他怀疑总理在贸易谈判中"能抗衡特朗普"。
"他光说不做,"巴卡尔说,"我不会再投票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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