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冷战虽已落幕，铁幕记忆却仍在呼吸。当乌克兰战场硝烟弥漫至第四个年头，德国东部民众对俄罗斯的复杂情感成为撕裂欧洲共识的暗流。本文通过一位东德女性的童年记忆，揭开历史伤痕与现实的激烈碰撞——为何曾被苏联占领的土地依然怀抱温情？是集体记忆的美化滤镜，还是统一后经济滞后的苦涩反噬？当怀旧情绪被极右势力武器化，当熊形巧克力包装纸背后藏着地缘政治的残酷博弈，这道横亘在德国体内的隐形边界，正悄然重塑着欧洲的安全格局。
柏林——当尤迪特·恩德斯还是少女时，正值东德风雨飘摇的末期。她常牵着爱犬漫步林间，总会遇见年轻的苏联士兵在湖边垂钓。
"我们语言不通，全靠比划交流，但彼此间分明流动着善意，"恩德斯追忆道。这些占领她祖国的士兵，会把渔获分给她的狗，还送她印着俄罗斯 iconic 米什卡熊的巧克力。
如今她在柏林艾丽丝·沙罗蒙应用科学大学教授政治学。"我们视他们为朋友，是可靠的老大哥，"她唇角浮起的笑意，透出当年那份天真。
这段往事或许能解释，为何前东德民众对俄罗斯始终存有未了情愫。即便普京对乌克兰的全面入侵即将进入第四年，这种特殊好感仍在延续。
它跨越了东德人在莫斯科数十年殖民统治中遭受的苦难，穿越了1980年代末数十万民众涌上街头抗争的烽火。
德国统一三十五年后，东部地区未能完全融合的现状持续滋养着这种怀旧情绪——这里民众至今比西部同胞更贫穷，失业率更高。
柏林墙已倒塌，曾经布满地雷的无人区化作自然保护区。但在对俄态度上，东西部之间的鸿沟依然清晰可辨。
当西德人普遍谴责俄乌战争并支持军援乌克兰时，许多东德人对冲突持更复杂立场，对支持基辅或制裁俄罗斯慎之又慎。
民调显示，东德人更反对军事援助乌克兰或支持其加入北约，更倾向主张基辅应为和平割让土地。更多人认为西方与乌克兰也需为冲突承担责任。
这道顽固的分歧线，使德国政府对抗俄罗斯威胁的行动步履维艰，极右翼选项党趁机以"反军备、促和平"口号收割东部选票。
在前苏联阵营国家中，东德对俄态度独树一帜。如波兰与波罗的海国家敌意更深，匈牙利则展现同情。若东德仍是独立国家，它将成为北欧前东方集团中对俄最包容的国度。
专家指出，这种情感既源于苏联占领时期缔造的纽带，也与两德统一后的发展困境密不可分。
专攻德俄关系的历史学家约尔格·莫雷称之为"后社会主义命运共同体"。时光为记忆镀上柔光，尤其当西式资本主义承诺的繁荣未能兑现时。
前东德的特殊性在于，民众能直观对比西德同胞的富足生活，绝大多数人自认是统一输家。当失落感蔓延，与俄罗斯的新纽带悄然萌生。
历史学家西尔克·萨特尤克指出，1994年苏军突然撤离摧毁了原有经济体系，而和平撤军本身又为今日的怀旧埋下伏笔。
"人们自由地将自身价值观投射到昔日占领者身上，"萨特尤克分析，""俄罗斯人是朋友"的构想得以存续，恰是因为我们无从验证。"
研究两德统一的社会学家斯蒂芬·毛认为，东德人与俄罗斯实际接触有限，其认知仍停留在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向往开放民主的短暂时期。
"这是种苏联怀旧情结，东德人尚未意识到1990年代以来俄罗斯本质已发生剧变。"
柏林东部某二战投降纪念馆馆长莫雷回忆，即便战火纷飞，东部对俄同情依然强烈。这座长期承载德俄友谊的场馆，当升起乌克兰国旗声援时，迎来的却是邻里与访客的齐声反对："请立即撤下这面旗帜。"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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