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新闻行业正面临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当"假新闻"成为流行语，当社交媒体碎片化阅读取代深度报道，年轻一代对传统媒体的质疑声浪愈发汹涌。本文通过美国大学生的真实心声，揭示了Z世代对新闻行业的复杂态度——他们既渴望真相，又对媒体偏见充满警惕；既向往新闻理想，又对行业前景心存忧虑。在算法推荐与流量至上的环境中，新闻专业主义该何去何从？当"蜘蛛侠"成为年轻人心中的记者形象，专业媒体又该如何重建与新生代的连接？这篇报道不仅敲响了行业警钟，更让我们看到在迷雾中坚守的新闻学子如何用行动诠释：真正的新闻不死，它只是需要以更年轻的方式重生。
纽约（美联社）——大学生凯特·墨菲从11岁起就立志成为记者，这个选择让她的许多朋友困惑不已。
当这些年轻人接触新闻时（如果他们真的会看），耳边充斥着各种相互矛盾的声音。他们不知道该相信谁——记者带着偏见，还会犯错。更何况，为什么要将未来押注在一个日渐衰落的行业？
"总有人泼冷水："哦，你真勇敢。看看你要踏入的是什么地方。你只会对着虚空呐喊，最终一事无成。""这位21岁的马里兰大学新闻学院研究生说道。
但她从未动摇。正因如此，当看到今秋发布的青少年对新闻媒体态度调查报告时，她毫不意外。虽然媒体在成年人中的评价向来不高，但看到世界观尚未定型的年轻人也抱有同样轻蔑的态度，仍令人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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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闻素养项目征集活动中，84%的青少年用负面词汇描述当今新闻媒体——"有偏见""疯狂""无聊""虚假""糟糕""压抑""混乱""可怕"。
超半数受访青少年认为记者常有不道德行为：编造细节或引语、付费获取消息源、断章取义使用影像、为广告主提供便利。仅不到三分之一相信记者会主动纠错、核实事实、多源求证或报道公共利益相关事件——这些本是优秀新闻人的职业本能。
某种程度上，青少年折射出他们接触到的社会态度，尤其当"假新闻"成为他们成长时期最知名政治人物的口头禅。专家指出，鲜少青少年定期关注新闻，或在学校了解新闻业的价值。
记者们那些登上头条的失误和伦理失范，更让情况雪上加霜。在政治分化的时代，带着强烈立场的记者或评论员让读者无所适从。
"部分（负面态度）确实事出有因，但更多源于误解。"总部位于华盛顿的新闻素养项目研发高级副总裁彼得·亚当斯坦言。
扭转局面并非不可能，但需要付出努力。
西北大学新闻学院大四学生莉莉·奥格本透露，她的许多同学通过社交媒体获取信息。由于父母在他们成长过程中不看新闻，这些年轻人从未养成关注新闻的习惯。
奥格本曾是备受推崇的《西北日报》学生报社主编。该报2023年对校美式足球队霸凌和种族主义行为的报道直接导致教练被解职。但即便如此，她发现仍有学生不理解报社的职责，认为其存在是为了维护权贵而非监督问责。
她经常要向同学解释自己的工作："人们对记者充满不信任。"但这反而坚定了她扎根行业的决心。
"我想成为值得信赖的记者，"奥格本说，"通过我的报道让人们重新相信媒体。"
过去二十年的行业危机使新闻编辑室日益萎缩，坚守岗位的记者越来越少。年轻人不仅难以接触到优质新闻，也缺乏通过流行文化了解新闻业的机会——不像上一代人能通过奥斯卡获奖影片《总统班底》深入了解《华盛顿邮报》记者揭露水门事件的历程。
当被问及联想到新闻业时想到的影视作品，三分之二青少年毫无头绪。能给出答案的最常提及《蜘蛛侠》系列或电影《王牌播音员》，而这两个形象都算不上对新闻人的正面刻画。
《新闻日报》前主编霍华德·施耐德退休后协助创建了纽约州立大学系统首个新闻学院。但他最终选择将重心转向培养普通人的新闻素养，而非培训未来新闻人。
作为石溪大学新闻素养中心执行主任，施耐德对近期调查结果同样不觉意外。
"这种负面情绪、认为新闻有偏见的感受，其实折射的是他们父母的看法。"施耐德指出，"接触正规新闻越多，他们的态度就会越积极。"
他为学区开发了新闻素养课程。"学生常说"我从YouTube获取新闻"，我会告诉他们"不，那不是新闻源头""——他需要耐心解释新闻的原始出处，以及如何辨别信息真伪。
16岁的布丽安娜·博亚克在犹他州科顿伍德高地的布莱顿高中修读新闻素养课程后，学会了重要一课：看到有趣内容时要多方核实信源，寻找可靠媒体渠道。入学时她对新闻几乎毫无信任，但现在已改变看法。
她的同学瑞特·麦克法兰则把课堂所学用于实践——当朋友说卢浮宫遭抢劫时，他立即展开调查验证。
"我现在知道新闻行业确实有事实核查程序，"同为16岁的麦克法兰告诉美联社，"你们是专业人士，必须说真话否则会被解雇。我以前以为记者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报道内容。"
然而，校园里的新闻素养课程仍属凤毛麟角。学校本就面临众多教学任务，加之记者口碑不佳，教育工作者往往难以为其发声。
"这里存在惯性，"施耐德说，"但这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在马里兰大学，墨菲认为同学们对记者并非天生反感："他们只是缺乏阅读新闻的体验。"
这正是她认为新闻行业需要发力的方向。最令她沮丧的是行业对变革的抗拒，特别是不愿或不能有效利用社交媒体。
"媒体很少主动走向受众，反而期待人们来找自己。"墨菲犀利指出，"扭转局面的唯一途径，就是转向能吸引当下受众的内容形式，而不是执着于二十年前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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