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英国伯肯黑德的比德斯顿高地住宅区，一位失去双腿的园艺师米克，用他依然盛开的前院花园，无声诉说着残障群体与生存尊严的博弈。当英国四分之一劳动年龄人口报告患有残疾，当心理健康问题如野火般蔓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280万人彻底退出劳动力市场的冰冷数据，更是生活成本危机、医疗体系压力与社会安全网裂缝交织的时代困局。这篇报道穿透政策辩论的迷雾，揭示出身体病痛与精神煎熬的双重枷锁下，普通人如何在绝望与希望之间寻找微光。以下为全文编译：
寒冬正在逼近伯肯黑德的比德斯顿高地住宅区，但有一户前院花园依然不肯屈服。
绣球花在荫蔽处蓬勃生长，花坛边界依然绽放着花朵。屋里的男子能为邻居提供从酸性堆肥到肥料的各种园艺建议，却无法以此谋生。
米克本是景观园艺师，但因健康问题已失业近十年——三十多岁心脏病发作后，他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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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一次清除右腿血栓的手术最终导致截肢。
2016年，他又因血管疾病失去了左腿。如今六十多岁的他仍渴望工作，但机会寥寥无几。
尽管如此，他仍认为自己幸运。"我知道自己年纪渐长，失去了双腿，但我还能做些事情。
"有些人早上挣扎着起床，却因为被认定适合工作而被削减福利。这太荒谬了。"
令人"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统计数据
米克属于当今英国1040万报告患有残疾的劳动年龄人口之一——约占16-64岁总人口的四分之一。
这个统计数字令人既震惊又难以置信。政策制定者正在努力解读国民健康水平下降背后的原因：情况显然糟糕到让280万人完全退出劳动力市场，意味着他们已停止寻找工作。
在威斯敏斯特，随着政府艰难消化这笔账单，警报已悄然拉响：残障人士有权获得支持其残疾相关开支的福利。
他们就业的可能性也低于其他人群。自然结果是英国的福利支出急剧膨胀。
如今每10人中就有1人申领无工作能力或残疾福利。政府开支的约6%（768亿英镑）用于这些福利，且成本预计只会继续上升。
心理健康危机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没有明确答案，但已有几种理论提出：有人认为疫情对我们的健康——特别是心理健康——产生了明显的长期影响。
劳动力也在老龄化，因此更多人患有慢性疾病。此外还有生活成本危机，可能促使更多人在过去本不需要的情况下申领福利。
然而，在缺乏具体解释的情况下，数据也引发了猜疑。有些人认为系统过于宽松，"日常烦恼"被过度医疗化。
这些"日常烦恼"正是抑郁症和焦虑症等心理健康问题，它们推动了报告残疾人数的增长。
如今申领健康相关福利的人中，绝大多数（86%）患有心理健康问题，即使这不是他们的主要病症。
在改革残疾福利的尝试失败后，政府已下令对心理健康问题以及自闭症和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诊断进行审查。
卫生大臣曾谈及"过度诊断"问题。
与此同时，保守党领袖凯米·巴德诺克提议"打击利用系统漏洞者"，包括患有焦虑或抑郁等"轻微"病症的人。
但在比德斯顿的街道上——NHS数据显示当地27.7%的人患有抑郁症（超过全国平均水平两倍），近40%劳动年龄人口甚至不找工作——这些辩论似乎忽略了细微差别，因而未能切中要害。
多重病痛交织
对米克这样身体残疾程度无人能质疑造假的人来说，阻碍他找工作的不是轮椅，而是周期性的抑郁发作。当精神痛苦来袭时，远比身体状况更令人丧失能力。他深知这一点，因为他正经历着双重折磨。
"天啊。要不是我的狗，我保证我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因为我当时处在如此黑暗的境地，"他说。
"那时我生活中发生了太多事，而且持续承受着剧痛，但无论服用什么药物都无济于事。
"我不出门，不拉开百叶窗，几乎什么都不做，但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我。"
"最近心理健康问题急剧增加，"他说。"很多人在心理上挣扎。我自己就亲身经历过。"
试图界定"病到什么程度算太重？"或"残疾到什么程度算太严重？"的难题在于，大多数人报告的不止一种病症，有时是心理和身体问题的混合。
对于申领无工作能力福利（发放给被认为不适合工作的人）者，平均每人约有2.7种病症。
可能是伴随抑郁症发作的严重背痛。或是引发焦虑的听力丧失。
最终，一种病症可能取代另一种成为主要问题。
此外还有生活的磨难——也许是在生活成本危机期间导致情感绝望的离婚。
医学视角与生活成本压力
芬德韦医疗中心的当地全科医生马克·弗雷泽见证了一切。
"需求大幅增加。最主要的驱动因素可能是心理健康，但我们也看到人们健康和福祉的普遍恶化，"他说。
"慢性疾病增多，癌症病例增加，更多人因生活方式相关问题就诊。"
自2022年能源账单开始飙升、通胀率突破11%以来，全国健康相关福利支出显著加速增长。
弗雷泽医生接诊的患者比以往更多，从养老金领取者到年轻人，几乎所有人都负债累累。
"现在仅仅维持生存就更昂贵。食品、能源、住房、服装的成本在过去五到十年大幅上涨，"他说。
"如果你处于收入底层，受到的影响极不成比例。过去的贫困线标准，现在已降至面包屑线。
"毫无疑问，当你整夜担心能否支付下一笔账单、能否负担下次购物时，很难考虑健康生活。"
日益焦虑的青少年
年轻人心理健康的恶化令人震惊，当地全科医生给年轻人开抗抑郁药的情况日益增多。
在芬德韦医疗中心，医生们越来越多地处理焦虑儿童和年轻人的问题，其中有些人即使找到工作也难以正常履职和维持就业。
弗雷泽医生表示，现在的孩子可能抗压能力较弱，但他们似乎也深受封锁措施、生活规律丧失以及当地俱乐部和休闲中心关闭的影响。
"他们看不到自己光明的未来。所以有些听天由命……后来就陷入绝望，"他说。
这种绝望也蔓延到了他的诊室。
"处于急性心理健康危机的人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高。
"过去在全科诊疗中处理这类情况很不寻常：你会担心如果让某个患者离开，他可能熬不过当晚……一个处于生命尽头的人……认为继续活着毫无意义，有什么意思？……而现在这种情况比以往频繁得多。"
全国性困境
这可能引起全国全科医生的共鸣。
在全国范围内，与NHS心理健康服务机构接触的人数以及抗抑郁药的使用量都有所上升。
此外，疫情以来劳动年龄人口中因酒精、毒品或自杀导致的死亡大幅增加。
2023年英格兰和威尔士的这类死亡人数较疫情前水平上升24%，达3700例。
"绝望之死"
这种现象在美国更为常见：大约十年前，美国中年人（主要是未受过大学教育者）中阿片类药物使用相关死亡，促使经济学家首次提出"绝望之死"的说法。
在英国，我们虽无完全相同问题，但在45至54岁人群中，这类死亡现在比心脏病更致命。
因此，虽然报告和诊断水平的提高可能对心理健康问题报告的激增有所影响，但有明确证据表明，过去几年我们的心理健康确实以非常真实的方式恶化了。
实际的健康状况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紧缩政策的影响
经济衰退、工资停滞和社区凝聚力的丧失可能构成另一部分。
追溯至数十年前的福利制度改革也可能起了作用。
在紧缩时期，国家的安全网被削弱：政府削减住房福利，提高女性国家养老金年龄，降低福利上限。
但这可能是虚假的经济节约。财政研究所的新研究表明，这些措施反而促使更多人申领健康相关福利。
资助该研究的健康基金会助理主任戴维·芬奇表示："削减福利体系某一部分可能迫使人们申领健康相关福利，这可能是由于削减措施导致健康状况恶化。
"这带来了长期风险：他们可能更长时间脱离劳动力市场且收入更低。未来的福利改革必须吸取过去的教训。"
这些教训并非总是立即可见，但政策制定者必须深入社会各个角落去寻找。
解决英国的无工作问题，仅靠胡萝卜或大棒是远远不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