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荒诞照进现实，我们与偏执的距离究竟有多远？《布贡尼亚》这部充满黑色幽默的新作，以外星人阴谋论为切口，掀开了人类认知深处的神秘面纱。在信息爆炸的当下，从中世纪的女巫恐慌到当代的AI控制妄想，人类始终在编织超越现实的叙事。当我们嘲笑阴谋论者荒诞不经时，或许更该思考：在虚实交织的数字时代，每个人心中是否都藏着渴望“秩序”的布贡尼亚？这部作品恰如一面棱镜，折射出人类用幻想对抗未知的永恒本能。
深度解析：在《布贡尼亚》超现实表象下，潜藏着一个令人着迷的命题——为何总有人坚信外星人存在，不是作为幻想，而是作为确凿事实？
继《宠儿》《可怜的东西》后，鬼才导演欧格斯·兰斯莫斯再出荒诞力作《布贡尼亚》，这部充斥着不可错过的混乱美学的作品，注定将成为又一部癫狂的银幕奇观。
兰斯莫斯的缪斯艾玛·斯通与杰西·普莱蒙再度联手，演绎这部黑色喜剧：制药公司女总裁（斯通饰）遭阴谋论者绑架，这群人坚信她是意图毁灭地球的外星生命。影片改编自2003年韩国邪典经典《拯救绿色星球》。其荒诞外衣下暗藏惊人叩问：为何总有人将外星生命视为不容置疑的真相？
精神病学中，妄想被定义为牢固的错误信念。其错误在于违背客观事实，其牢固在于拒绝所有反证。无论他人看来多么荒谬，患者始终坚信不疑。妄想常伴随幻觉出现——看见虚影、听见幻声或感知不存在的气息。
焦点影业发布《布贡尼亚》官方预告片
当代社会的外星妄想形态各异：有人坚信身体被外星操控，有人确信思维遭地外文明干涉，更有人发展出被害妄想，深信外星生物在其体内植入追踪装置。
部分患者甚至出现身份认知错乱，自认是外星生命或肩负特殊使命。夸大妄想者则坚信自己拥有超凡地位或能力。
这类症状常见于精神分裂症等精神病性障碍，亦可能出现在双相情感障碍或药物滥用者身上，尤其是可卡因、安非他命或LSD等兴奋剂与致幻剂使用者。
当今的外星妄想汲取了数十年流行文化养分，从《X档案》《普罗米修斯》到《第九区》《ET》。但在飞碟与绑架故事充斥银幕之前呢？早在中世纪，人们描述的奇幻经历若放在今日恐被视作妄想。当时宗教主导社会，天使与恶魔的幻象成为解释控制与迫害的通用语。巫术恐慌时期，民众常声称遭受女巫与恶魔折磨。
随着科技演进，妄想内容亦不断迭代。20世纪初，HG·威尔斯等作家通过《世界大战》等作品，将地外智慧生命的概念植入公众意识，既激发想象又催生对未知的焦虑。
无线电普及后，精神病学家开始记录涉及电波的妄想——患者坚信思维正通过空气被传输或接收。当技术持续革新，恐惧也随之变异：X射线、激光乃至互联网都被怀疑成操控心智的工具。
1947年7月，美国新墨西哥州罗斯威尔牧场发现的神秘残骸，先被宣称是“飞行圆盘”，后遭军方改口为气象气球。这场罗生门事件点燃了长达数十年的政府掩盖说与外星造访论，将UFO意象深植于集体潜意识。战后罗斯威尔事件使UFO成为文化符号，并迅速演变为临床现象。
精神科医生很快接诊到妄想内容与飞碟、外星绑架故事高度重合的患者。随着时代变迁，这些妄想与新技术、社会焦虑共同进化——从政府监控到纳米技术、人工智能。但其核心母题始终如一：附身、控制、绑架。词汇不断更新，心理机制却亘古不变。
尽管妄想既顽固又令人痛苦，但其他类型的外星体验未必病态。许多人在清醒与睡眠的朦胧过渡期，曾目睹无法解释的光影或形体。另一些人则在文化、宗教或娱乐语境中，将这些感知诠释为宇宙接触的某种形式。这类短暂体验其实远比想象中普遍，且通常无害。
摘自《60分钟》：海军飞行员描述UFO遭遇经历
为何大脑在构建妄想时总倾向借用外星意象？或许神经系统只是随手撷取触手可及的符号——故事、神话、影视——来解读恐惧与困惑。从这个角度说，妄想并非胡言乱语，而是误入歧途的意义建构。
这让我们重回《布贡尼亚》。
片名源自希腊语“bougonia”，意为“公牛诞生”，暗指古地中海传说中死亡动物孕育蜂群的奇谈，隐喻生命与意义如何从腐朽中诞生。兰斯莫斯将这个构想同时赋予字面与象征意义。在《布贡尼亚》中，妄想与启示、恐怖与喜剧尽数交融。斯通与普莱蒙贡献了绝佳演出，尤其是斯通有望凭借此片冲击第三座奥斯卡。
超越荒诞表象，《布贡尼亚》留下细思极恐的启示：幻想与“疯狂”的界限，远比我们愿意承认的更加模糊——或许所有妄想，最初都只是大脑试图从混沌中建立秩序的本能尝试。
本文作者丹·鲍姆加特系布里斯托大学心理与神经科学学院高级讲师，原载于The Conversation学术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