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在美国环保运动的风口浪尖，塞拉俱乐部这个拥有132年历史的环保巨擘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当特朗普政府强势回归并系统性瓦解环保政策时，这个自称"全美最具影响力草根环保组织"的机构却陷入内耗漩涡——会员流失六成、三轮裁员潮、预算赤字4000万美元。更令人唏嘘的是，这场危机并非外力所致，而是源于组织在进步主义浪潮中的自我迷失。从要求志愿者全面拥抱左翼议程，到用"公平语言指南"进行思想规训，再到将创始人缪尔打为种族主义者，这些激进的转型举措使其丧失了环保运动的纯粹性。当环保组织开始讨论"狼群保护与公平正义的关联性"时，我们不得不思考：社会运动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塞拉俱乐部自称是"全美规模最大、最具影响力的草根环保组织"，但此刻正陷入内爆危机——当环保法规遭遇特朗普政府猛烈冲击时，这个组织却变得衰弱、分心且分裂。
该组织2019年登记的400万会员与支持者已流失60%。自2022年起实施三轮裁员，试图摆脱4000万美元的预期预算赤字。
政治献金同步缩水。联邦竞选财务记录显示，2020年阻击特朗普连任期间塞拉俱乐部捐赠达360万美元，但2024年特朗普卷土重来时捐款记录为零。
当特朗普政府以比首任期更完善的阵容重返白宫时，塞拉俱乐部却呈现相反态势。在特朗普大力推广煤电、叫停风电项目、放宽污染限制的同时，该组织深陷内部混乱，最终以董事会解雇执行董事本·杰洛斯（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前主席）达到高潮。
"塞拉俱乐部正在螺旋式坠落，"多名管理层在6月致领导层的信函中写道，《纽约时报》获得了这封信件。
这种坠落态势对特朗普有利。但并非他的手段所致。是塞拉俱乐部自己导致了这场危机。
特朗普首任期间，当塞拉俱乐部吸收大量捐款时，其领导层试图突破环保主义边界，拥抱其他进步事业，包括种族正义、劳工权益、同性恋权利、移民权利等。他们至今仍坚持这种转型。
"只要气候变化和环境保护仍被视为少数精英的关注点，我们就注定失败，"新任执行董事洛伦·布莱克福德在声明中表示，"唯有建立强大多元的运动才能获胜。"
但据对该组织相关人士的访谈及财务记录、内部文件显示，这种转型的代价是塞拉俱乐部逐渐迷失焦点，继而丧失实力。
到2022年，该组织财力耗尽，联盟分崩离析。
通过要求长期志愿者全盘接受左倾转向，他们逼走了热爱组织专注环保的元老。有人甚至因未配合转型而遭到调查。许多核心支持者感觉俱乐部正在抛弃成功密钥：这本是个多元活动家联盟，大家仅因一个（有时是唯一）共同事业而凝聚。
俱乐部当年聘请首位非裔执行董事杰洛斯试图遏止颓势，但随着性骚扰、霸凌和铺张浪费的指控堆积，他的任期反而加速了衰落。
该组织成为特朗普首任期间众多"抵抗"团体中的典型代表——在迎来第二任期时，早已因自由派内斗而精疲力竭。
"这简直像把红杉连根拔起改造成斧柄，"前董事会主席亚伦·梅尔感叹。
现任领导层拒绝承认决策导致收入会员双降，转而归咎外部因素：2020年拜登当选后环保人士警觉性降低、疫情后通货膨胀及2022年股市下跌。
背叛创始人
塞拉俱乐部1892年为保护加州内华达山脉成立，后成长为美国环保主义巨擘。
它曾推动国家公园扩张，阻止大峡谷筑坝，创立地球日。
2016年该组织达到巅峰，领导被绿色运动誉为21世纪最成功环保战役的"超越煤炭"行动。
参与活动人士透露，成功秘诀在于专注。俱乐部集中精力实现单一可量化目标：关闭全国500余座燃煤电厂。凭借迈克尔·布隆伯格提供的1.2亿美元资金，他们通过诉讼、请愿和抗议让监管机构与公用事业公司意识到煤电污染严重且成本高昂。
到2017年，在强力行动加上严格监管及廉价天然气涌入能源领域的推动下，半数电厂计划关停。
"作战计划清晰且卓有成效，"参与行动的环保组织"地球正义"主席阿比盖尔·迪伦表示。
特朗普当选后，募资在选举日后两周激增200万美元，志愿者数量暴涨。到2019年，内部记录显示拥有400万"捍卫者"——包括缴费会员及捐款、签署请愿书或参与活动的支持者。
当特朗普试图推翻多项进步主义成果时，俱乐部领导层认为旧策略已不合时宜。
"我们不能把自己关在标着"环境问题"的绿色大盒子里保护环境，"执行董事迈克尔·布鲁恩2017年致信会员称。
通过扩大使命，他们希望吸引更多年轻人——认为这代人对社会正义的关注不亚于煤电厂。
首先着手改造内部 workplace，展示对公平薪酬的承诺。
俱乐部同意扩大工会覆盖员工数量，五年内将工会成员平均薪资提高超30%。连工会都感到意外。
"我们欣喜若狂，"时任工会主席小拉里·威廉姆斯表示，"有人哭着致电说"多亏合同让我买了首辆自行车通勤"或付清了房租。"
内部预算文件显示，因薪资上涨、医疗成本及新增招聘，2016至2024年间人力成本将翻倍。
同时，俱乐部要求支持者认同那些偏离环保初心的立场。
发布"公平语言指南"，警告员工慎用"活力""勤勉"等强化种族主义套语的词汇。"跛脚鸭会期"被禁用因"跛"字冒犯。指南称甚至应避免使用"美国人"—可能排除非美国公民。
2020年弗洛伊德事件后，组织呼吁削减警方资金并提供奴隶制赔偿。
俱乐部甚至批判创始人约翰·缪尔，布鲁恩称这位环保偶像在1860年代著作中对原住民和黑人使用"极具危害的种族主义刻板印象"。
首位非裔董事会主席梅尔撰写辩护文章，遭俱乐部拒登，更因他另寻发表渠道而遭到谴责。
"我们还想继续做塞拉俱乐部吗？"梅尔回忆当时所思。
2020年末对缴费会员（最核心支持者）的调查显示，他们支持种族正义，但被要求排序时将气候变化列为首要，种族主义垫底。
《纽约时报》获得的调查副本显示，超半数会员担心转向社会正义"会削弱环保核心使命"并疏远保守派。
环保活动家兼俱乐部理事吉姆·多尔蒂透露，他曾反对2019年预算中安排108个全职岗位负责"全国公平投资"—这些多是通过调整现有员工职责而非新聘实现。
俱乐部称此举旨在解决"环保运动缺乏多元包容的问题，打造欢迎支持所有员工的工作环境"。
"我说"我们只用2个全职岗位应对特朗普对北极保护区的战争，却用108人搞多元公平包容， priorities 显然错位""多尔蒂引用相关英文缩写说道。
多尔蒂称无其他董事附议，预算案通过。
自毁长城
2021年特朗普离任，凝聚塞拉俱乐部脆弱联盟的共同敌人消失。2019年达峰的捐款者和捍卫者数量加速下滑。
拜登任期带来重大政策胜利，俱乐部成功游说大幅增加清洁能源资金。
但内部重大决策接连失误。
2022年工会成员要求俱乐部"遵循反种族主义与正义价值观"，取消以色列观光行程以抗议巴勒斯坦待遇。
"巴勒斯坦在我们看来就是环境议题，"涵盖塞拉俱乐部员工的进步工人联盟主席埃里卡·多特受访称，"人民是环境重要组成部分。"
俱乐部暂缓行程后，却遭遇包括"超越煤炭"主要资助者布隆伯格等捐款者强烈反对（布隆伯格同时资助以色列人道项目）。其团队拒绝置评。俱乐部称他仍是捐助方。
数日内俱乐部转变立场，宣布增加以色列行程。
反复横跳令各方不满。次月捍卫者数量锐减13万，创单月最大跌幅。
内部对进步工作环境的承诺异化为指控与调查文化。
2020年出现现任志愿者性行为不端指控后，俱乐部重整制度并扩大志愿者惩戒机制。新体制虽赋予员工终止不可修复关系的权力，但也导致部分志愿者在不知缘由情况下遭调查。
生态学家、科罗拉多分会志愿者迪莉娅·马龙透露，俱乐部聘请律师约谈她，称正对她进行调查。
"我问"指控内容？谁提出的？"他们回答"无权告知""马龙表示。
她推测分会他人投诉，忆起曾有工作人员斥责她游说州议会加强狼群保护。
"有员工说"没问题迪莉娅，但狼群与公平正义包容何干？""马龙回忆。
科罗拉多分会拒绝说明调查原因，但称"无人因狼保护工作被调查或指控价值观错位"。
她仍是志愿者，但其他活动家选择离开，受访称有人将政策分歧扭曲为霸凌或 toxic 行为，将制度武器化。
俱乐部称现会告知调查原因。
到2022年，诸多推升成本、削减收益的问题演变为财政危机。内部文件显示预期预算赤字近4000万美元。
为渡过难关，俱乐部选择杰洛斯担任新领袖——他拥有运营以社会正义为核心的大型倡议组织经验。
他向员工承诺打造"全运动乃至全国最进步包容的雇主"。
执迷不悔
杰洛斯上任即面临财政赤字，但他称领导层隐瞒了问题严重性。
他启动三轮裁员，805人员工中至少裁撤80人。
同时高薪聘请多名长期合作者。2022年俱乐部仅2人年薪超30万美元，到2024年达10人。杰洛斯声明称该薪酬在大型非营利组织属常态。
他还与工会爆发冲突，工会威胁罢工并指控俱乐部背弃进步 workplace 承诺。
杰洛斯声明称在削减预算、重建支持方面取得重大进展，但遭工会公开抨击破坏。
他强调"工会在我任职前后发动的 campaign 攻击无疑削弱了筹款与工作成效"。
内部演示中杰洛斯指控工会使用种族主义套语攻击他，引用某X账号称其"民权骗子"和小丑。工会否认与该账号关联。
同时俱乐部在煤炭战中遭遇更强抵抗。因数据中心与人工智能需求，电力消费增长，关停电厂步伐放缓，部分电厂取消关停计划。
即便特朗普回归也未能解救俱乐部。
"我们未能重现特朗普首任时的直接"特朗普红利""布莱克福德受访称。
2024年特朗普胜选后当月，俱乐部内部统计的捍卫者数量下降。截至8月内部追踪文件显示仅存150万，较高峰期萎缩约60%。俱乐部称主要流失后的2023年已减少招募这类 casual 支持者。
核心支持者同步萎缩：缴费会员较2021年初减少27%。
今夏志愿者与员工团体齐声要求杰洛斯下台，指控其霸凌、财务混乱及领导乏力。
此外据两位要求匿名的知情人士透露，至少一名员工向董事会提交杰洛斯性骚扰指控。杰洛斯与俱乐部均拒绝回应相关投诉。
投诉结果未明，但7月董事会全票通过"有因解雇"杰洛斯，未公开具体原因。杰洛斯随后在加州总部提起歧视投诉。其发言人称已进入仲裁。
自他离任后，俱乐部未显现回归纯粹环保议题的迹象。
近期点击官网"当前运动"栏目的支持者会看到131份请愿书，部分已过时——如呼吁支持已被特朗普撤销的清洁能源资金，或支持2023年夭折的投票权法案。
2020年起协助领导组织的现任董事会主席帕特里克·墨菲受访时表示，无法指出任何值得后悔的决策。
"我很难明确应该做出哪些不同选择，"墨菲称，"而且对现状感到满意。"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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