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历史档案如同尘封的镜子，照见决策背后的权衡与代价。近日，一批2005年的澳大利亚内阁密档解密，揭示了当年向阿富汗增派特种部队前，高层曾如何被警告“预计会有伤亡”“慎防战俘处置风险”。这些如今曝光的谏言，与日后持续二十年的军事行动、41名士兵的牺牲、乃至震惊国际的战争罪指控形成了沉重回响。当战争逻辑与人道底线在机密文件中交锋，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段被重新擦亮的往事，更是一个国家在盟友压力、战略利益与道德风险间的艰难抉择。以下为档案披露内容编译，原文中的警示与后续历史轨迹的对照，或许能引发更深层的思考。
根据最新解密的文件，澳大利亚前总理约翰·霍华德曾被告诫，由于存在包括潜在“伤亡”和阿富汗战俘处置问题在内的风险，不应将澳大利亚特种部队部署到阿富汗执行作战任务。
本周四公开的2005年内阁文件，包含国家安全委员会（NSC）的秘密报告，其中概述了澳大利亚军队在打击塔利班卷土重来时可扮演角色的多种选项。
NSC文件载有国家安全议题的细节，通常不随内阁文件一并公开。内阁文件经整理后于20年后发布。
今年公布的212份文件中，包含关于霍华德决定向阿富汗再次派遣150名澳大利亚精英特种部队士兵的关键信息。这些人员最初计划驻扎12个月，但实际留驻直至2021年。
内阁收到了什么建议？
澳大利亚国防军（ADF）最初于2001年9月11日袭击后，为参与美国领导的“持久自由行动”而部署到阿富汗，主要目标是摧毁基地组织。精英特种空勤团（SAS）特遣队于2002年撤出。
到2005年中，塔利班死灰复燃，加之美国及阿富汗政府的请求，给霍华德政府重新部署特种部队带来了压力。
在霍华德正式宣布决定的五天前，由时任国防部长罗伯特·希尔和外交部长亚历山大·唐纳撰写的一份报告警告，由于存在“重大”风险，不应将这些精英士兵部署于作战角色。
这些风险包括可能出现伤亡，以及澳大利亚部队可能需负责处理和拘留被俘的阿富汗囚犯。
报告指出：“我们建议不要承诺将特种部队派往阿富汗承担专门的作战任务。”
“虽然特种部队的部署可能符合某些战略利益，但我们认为这不足以证明所涉风险的合理性。”
他们认为，让澳大利亚精英士兵承担专门的作战任务，既无法实现安全目标，也无法达成重建目的。
“应预计会有伤亡”
该建议警告，作战行动将在潜在的高威胁环境中进行，对手是“意志坚定且危险的敌人”，并且“应预计会有伤亡”。
此外，建议指出，若无潜在的美国空中支援和其他保护措施，应避免部署特种部队执行作战任务，因为美国当时在伊拉克有“任务承诺”。
建议写道：“存在伤亡风险，其中一些风险可以通过适当的训练、装备和安全程序来缓解，但无法完全消除。”
当时，已有一名澳大利亚士兵因公殉职。澳大利亚最终在这场国家历史上最漫长的战争中损失了41名士兵。
关于战俘的警告
部长们的报告中包含警告，指出澳大利亚在政策层面存在风险，可能因与联盟内其他军队的行动相关联而受影响。
报告还警告了与在押阿富汗囚犯待遇问题相关联的风险。
建议写道：“一个作战单位……可能会发现自己需要接管被拘留者，并将与其后续待遇问题相关联。”
对在押阿富汗囚犯的待遇问题，后来成为2020年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布雷雷顿报告》的主要部分。该报告称，有可靠信息表明发生了23起事件，其中一起或多起非战斗人员被澳大利亚特种部队非法杀害，或在其指使下被杀，这些行为若被陪审团采信，可能构成谋杀战争罪。
根据澳大利亚也是缔约国的《日内瓦公约》，谋杀或虐待被拘留的战斗人员或平民等非战斗人员是违反公约的。
2005年7月13日，霍华德宣布将向阿富汗部署一支150人的特种部队特遣队，包括SAS部队和精英突击队。
这些精英士兵的任务是在偏远地区进行战斗巡逻，并与联军合作进行侦察和监视行动。
在宣布前一天，国家安全委员会已同意为期12个月的部署，并指出部署“不太可能”“延长超过”一年，且没有计划增加兵力。
部长报告曾指出：“阿富汗局势的复杂性可能使我们难以确定澳大利亚贡献的合适终点，而且一旦我们参与其中，要脱离行动可能会既困难又代价高昂。”
新解密的文件显示，在7月宣布的四个月后，NSC同意通过提供航空分队来延长特种部队单位的部署，以更好地“加强保护”和机动性。
SAS部队驻扎了多年，共进行了20轮轮换，涉及3000名人员。同时，澳大利亚的任务也在扩大，2006年向乌鲁兹甘省部署了“重建特遣队”。
然而，关于重建团队的报告以及部署他们的决策信息，属于今年公布的八份完全保密的文件之列。
澳大利亚国家档案馆豁免了这些文件的公开，因为该项目涉及国防战略，并可能影响与外国政府的关系。
为澳大利亚在阿富汗的角色辩护
经过大量删节的《布雷雷顿报告》指控澳大利亚特种部队存在不当行为，详细描述了39起非法杀害阿富汗平民或囚犯的“可信”证据。
报告还发现了可信信息，称初级士兵被上级命令射杀一名囚犯，作为其“首次杀戮”的一部分，这种做法被称为“见血”。
报告还详述了一种被称为“栽赃”的做法，即将武器和无线电设备放在尸体旁边作为掩护。
“最广泛的背景”
时隔二十年，回顾2005年特种部队的重新部署，时任总检察长的菲利普·拉多克表示，这一决定应放在“最广泛的背景”下看待。
他去年12月告诉SBS新闻：“我认为重要的是，我们要被视为在负责任地履行我们的职责，而且你是与盟友一起这样做的。”
当被追问这是否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时，他为澳大利亚在阿富汗扮演的角色进行了辩护。
拉多克说：“我认为我们需要被视为在履行我们的职责。而我们职责的一部分是协助……我们的盟友之一日本，使其部队能够驻留并得到保护。”
“我目睹了塔利班的所作所为，我认为我们绝不应该对那种情况下发生的一些非常严重的侵犯人权行为视而不见。”
在2021年塔利班重新控制阿富汗之前，霍华德在接受SBS新闻采访时坚称，澳大利亚在这个饱受战争蹂躏的国家完成了其使命，主要是为了削弱基地组织。
“我们所作的贡献，最初是行动的最前线，后来演变成有些不同的东西，但尽管如此，它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障阿富汗反塔利班力量的安全，澳大利亚部队作战非常专业，非常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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