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气候变化的时代洪流中，有些故事静默却震撼。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的海岸线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吞噬的不仅是土地，更是原住民部落数百年的家园与文化记忆。普安特谢恩印第安部落等原住民族群，正用最坚韧的方式与自然博弈——他们用回收的牡蛎壳筑起人工礁石，以减缓海浪侵蚀；将房屋加固成抵御飓风的堡垒，只为让子孙能在这片祖先的土地上多停留一刻。这是一场悲壮而充满智慧的生存之战，他们守护的不仅是自己的村落，更是内陆地区的缓冲屏障。当海平面上升成为全球议题，这些微小而顽强的抵抗，映照出人类与自然共存的深刻命题。
路易斯安那州普安特谢恩（美联社）——谢丽·马瑟恩望向宽阔的普安特谢恩湾湖，水面宽得足以容数艘船只并行。远处，一片枯死的树丛标记着风暴洪水来袭时咸水进退的边界。
这里并非一直如此。湾湖曾经更浅更窄，仅容小舟通过。昔日牛群漫步的土地如今已没入水中，老人们常说起从前茂密的树冠如何遮天蔽日。
路易斯安那海岸线脆弱的脉络，已悄然退却数代人。面对这一切，普安特谢恩印第安部落与其他原住民族群正奋力守护残存的土地，并适应剧变的环境。他们投入艰辛努力：建造临时礁石以延缓侵蚀，修筑更坚固的房屋建筑以抵御风暴。
“我们希望能让族人在这里停留得尽可能久，只要他们愿意留下，”担任部落日常运营总监的马瑟恩说道。她协助协调应对侵蚀威胁的行动。
他们希望避免重蹈附近让·查尔斯乔克托族的命运——三年前，该部落因墨西哥湾海水侵蚀被迫北迁约40英里（64公里）。他们的家园新奥尔良西南侧的让·查尔斯岛，已失去98%的土地。
路易斯安那海岸持续退缩源于多重原因。
密西西比河沿岸的堤坝切断了形成土地的泥沙自然流动，导致湿地缺乏维持生存所需的沉积物。人工运河让咸水侵入湿地，杀死巩固土壤的淡水植被，加速侵蚀。地下水抽取导致地面沉降，而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燃烧产生的温室气体排放加剧飓风强度，加速海平面上升。
自1930年代以来，路易斯安那已失去约2000平方英里（5180平方公里）土地——有时快，有时慢。美国地质调查局分析发现，侵蚀最严重时，每34分钟就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沿海湿地消失。
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地质学教授萨姆·本特利指出，若无法依靠密西西比河定期输送沉积物维持土地，这将成为棘手难题。
“这将迫使生态系统迁移，迫使社区搬迁，使沿海基础设施陷入孤立，”本特利说，“许多变化将难以应对。”
原住民的墓葬与文化遗址面临侵蚀风险，捕虾、捕鱼和自给农业等传统生活方式承受压力。研究人员估计，若不采取行动，未来50年该州可能失去多达3000平方英里（7770平方公里）土地——比特拉华州面积更大。
用牡蛎壳建造人工礁石是遏制侵蚀的尝试之一。
牡蛎壳从餐厅回收，装入袋中，在近岸堆叠成礁石。路易斯安那海岸恢复联盟于2014年启动该项目，至今已回收超过1600万磅（730万公斤）牡蛎壳，足以保护约1.5英里（约2.4公里）海岸线。
该联盟发言人詹姆斯·卡斯特表示，自2019年普安特谢恩部落建造400英尺（123米）长礁石保护一处历史土丘以来，测量显示礁石建造区域的土地流失速度降低了50%。
但回收牡蛎壳的作用有限。卡斯特指出，对于路易斯安那约7721英里（12426公里）的海岸线，牡蛎壳远远不足，且运输成本高昂，必须策略性部署。已建造的礁石多用于保护文化重要遗址，且仅能建于水质足够咸、能使牡蛎壳持久存在的区域。
他们的工作或许如杯水车薪，“但当你面对如此迅速的土地流失时，”卡斯特说，“每一滴水都弥足珍贵。”
该联盟近期的一项工作位于普安特谢恩部落土地西南约30英里处，与比洛克西-奇蒂马查-乔克托部落的大卡尤/杜拉克分支合作，于去年11月完工。酋长德文·帕尔费表示，礁石建在路易斯安那大学海洋联盟基地，便于公众观摩学习牡蛎礁知识。
2021年飓风“艾达”袭击该地区时，最大持续风速达每小时150英里（241公里）。
普安特谢恩及周边数十间房屋损毁。部分家庭迁往内陆或彻底离开，但大多数选择回归。在“低地者中心”等组织的协助下，部落正以更坚固的方式重建家园。该非营利组织致力于帮助面临气候威胁和土地流失的原住民及沿海社区。
房屋地基更高，并采用抗飓风带、重型门窗以抵御狂风洪水。电气设备被抬高至风暴潮水位之上。他们已重建或修复13间房屋，计划新建约5间，并正筹款加固剩余的十余间。
“我们知道只加固一间房屋无法保障社区安全。唯有整个社区共同提升安全水平，才能真正安全。”“低地者中心”主任兼联合创始人克里斯蒂娜·彼得森说。
但挑战依然存在。这些获州政府承认的部落难以获得联邦认可，他们表示，缺乏认可使得申请联邦拨款及其他援助举步维艰，只能依赖与各类组织和机构的合作。
特朗普政府的资金削减也使部落更难实现目标。
比洛克西-奇蒂马查-乔克托部落的大卡尤/杜拉克分支曾申请联邦拨款，计划建造一个储备食物、水和可再生能源的社区中心，以应对紧急情况，并设计为可抵御飓风。资金削减后，他们的申请被搁置。
同样，普安特谢恩部落申请资金为每户安装太阳能电池板，但对申请获批不抱希望。
普安特谢恩长老特蕾莎·达达尔说，居住于此的五十年间，许多事物已改变。她屋后的池塘扩大了，她曾能分辨谢恩湖和费利西蒂湖，如今它们已融为一片广阔水域。人们曾在此猎鹿，穿行林间。
不变的是这里的宁静与紧密联结。人人相识，人们仍像祖辈那样捕鱼。
“这里是祖先所在之地，离开感觉就像抛弃他们，”达达尔说，“我们仍有常去祭拜的圣地。”
通过减缓侵蚀和建造更多房屋，部落希望年轻家庭能迁至普安特谢恩。他们也明白，保护土地免遭淹没，就是在守护更远的内陆区域。
正如达达尔所言：“我们是缓冲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