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信息封锁的年代，一台传真机就是一枚思想炸弹。当波兰团结工会的米罗斯瓦夫·乔耶茨基将50台传真机偷运入境时，他输送的不仅是机器，更是刺穿铁幕的利刃。这位化学家出身的"走私部长"，用油墨与纸张构筑地下信息网络，让《动物农场》在暗室流传，让罢工传单在船厂飞舞。从华沙到巴黎，44次被捕记录镌刻着他不屈的脊梁，而CIA支持的秘密运输线，则成为东西方意识形态较量的毛细血管。当民主浪潮席卷东欧，那些藏在技术手册里的印刷设备，早已为极权体制敲响丧钟。这段被纽约时报记录的往事，至今仍在提醒我们：思想自由的火种，从来无法被彻底禁锢。
当境外势力试图支援异见分子时，有人偷运资金，有人走私军火。1989年初，旅居巴黎的波兰团结工会成员米罗斯瓦夫·乔耶茨基，却往国内偷运了50台传真机。
同年六月，这个国家迎来二战后共产主义执政以来的首次自由公正选举。正是凭借乔耶茨基的传真机网络，独立工会团结工会在竞选期间得以急速传递战略部署，几乎横扫所有公开席位，为一党专政敲响了丧钟。
这场胜利标志着乔耶茨基十五年抗争生涯的巅峰。这位被称作"波兰抵抗运动出版人"的斗士，先在境内后流亡海外，掌控着遍布全国的印刷网络，持续输出批判政府的传单、简报和禁书，为民众勾勒自由社会的蓝图。
2023年10月10日，乔耶茨基在华沙辞世，享年76岁。波兰公民自由组织"自由言论协会"发布讣告，未说明具体死因。他生前担任该协会名誉主席。
【珍贵影像】
科班出身的化学家乔耶茨基，在1970年代中期投身民主运动。在前互联网时代，他于1977年创立独立出版社（NOWa），让印刷品成为抵抗运动的思想利器。
从最初一台油印机起步，逐渐发展成拥有多台印刷设备的秘密网络——部分设备甚至来自国营印刷厂的员工趁下班时间违规操作。
乔耶茨基运用化学知识自制油墨，与战友们在城郊村庄和仓库建立流动印刷点。为躲避搜查，他独自掌握所有站点的分布图，成为整个网络的中枢神经。
但在内容选择上，他坚持民主决策：设立编委会筛选题材，更征求一线印刷人员的意见——毕竟这些直面风险的执行者最有发言权。
NOWa出品了包括乔治·奥威尔《动物农场》在内的众多禁书，将官方媒体绝不敢报道的思想火种和前线动态，传递至数百万波兰民众手中。
"长久以来，这些地下出版物就是抵抗运动存在的唯一实证。"《中情局书友会：用禁书打赢冷战的秘密行动》作者查理·英格利希如此评价。
据乔耶茨基自述，他曾遭遇44次逮捕。1981年波兰当局镇压团结工会并实施戒严时，特务再度上门缉拿，但此时他正在纽约争取国际声援。
他随后移居巴黎，在整个1980年代运营着中情局支持的精密走私网，将伪装成技术手册的油墨、纸张和设备源源不断输往故土。
英格利希感叹："他谦逊而隐秘，精通波兰人所谓的"阴谋艺术"——为祖国利益进行地下斗争。"
1949年9月1日，米罗斯瓦夫·耶日·乔耶茨基生于华沙。这天恰逢德国闪击波兰十周年，欧洲二战浩劫的开端。他的父母在纳粹占领期间均参与抵抗运动，母亲更是1944年刺杀华沙刽子手、党卫军指挥官库切拉行动的关键人物，被尊为民族英雄。
1967年他考入华沙理工大学，却因参与1968年学生运动遭开除，最终在华沙大学取得化学学位。曾在核研究所工作的他，将越来越多精力投入1976年成立的工人保卫委员会——该组织后来演变为团结工会。
1980年夏天，他在格但斯克列宁造船厂大罢工期间印制了海量传单。当政府最终承认团结工会合法性时，他成为首批非工人身份的会员。
次年戒严令颁布后，流亡巴黎的乔耶茨基再度为民主运动发声，赢得"团结工会走私部长"的称号。波兰特工曾纵火焚烧其巴黎公寓，但始终未能阻断他的秘密供给线。
乔耶茨基的妻子尤兰塔·凯斯勒与五子一女、六名孙辈及弟弟斯瓦沃米尔继承其志。1990年回国后，他参与创立独立电视台，制作纪录片并于2004年创办犹太电影节。2022年，在工人保卫委员会成立46周年之际，他获颁波兰最高公民荣誉白鹰勋章。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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