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爱尔兰《诽谤法修正案》正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立法拉锯战。这部被誉为"数十年来最大规模诽谤法改革"的法案，在参议院历经八轮辩论仍悬而未决。支持者疾呼法案能遏制富豪权贵利用司法沉默批评的声音，反对者则担忧废除陪审团制度将削弱普通人名誉权的保护。在这场牵动新闻自由与个人名誉平衡的立法博弈中，司法部长与资深律师出身的参议员展开激烈法理交锋，媒体缺席报道引发"暗箱操作"质疑，而地方媒体更面临巨额诽谤诉讼的生存威胁。当立法程序与民主监督陷入双重困局，这场关乎言论边界的制度变革正折射出当代社会永恒的法治命题。
诽谤法案的立法之路可谓道阻且长。
当前提交参议院审议的这份法案，每个细节都经历了字斟句酌的讨论。自7月9日启动首轮辩论以来，目前已进行过八轮激辩。
鉴于审议修正案耗时之久，已有质疑声指出是否存在"冗长辩论"——这种通过持续辩论拖延立法的议会策略正在暗中发力。
类似指控在2018年至2019年审议《司法任命委员会法案》时也曾出现。时任总理利奥·瓦拉德卡当时指责参议员故意拖延进程，导致司法部长查理·弗拉纳根无法处理其他重要立法。
《诽谤法修正案》是爱尔兰数十年来最具突破性的诽谤法改革。
法案提议在诽谤诉讼中取消陪审团制度，并致力于遏制针对特定个人或机构的"打压言论诉讼"。这类诉讼通常被称为SLAPPs，即反公众参与战略诉讼。
此举有望大幅缩短司法流程并降低诉讼成本。
代表新闻出版业的爱尔兰新闻品牌协会（《爱尔兰时报》为其成员）强调该法案需"立即颁布"。
"政府计划承诺在90天内通过《诽谤法案》，"新闻品牌协会首席执行官安·玛丽·莱尼汉表示，"这个期限早已过期。"
她指出改革这部"过时"的法律至关重要，必须进行调整以"平衡公众知情权与个人名誉权"。
"长期以来，富豪权贵一直将这部法律当作抵御批评的盾牌，"她直言不讳，"现行诽谤法给出版商带来不成比例的风险和经济负担，严重限制媒体调查报道重大公共事务的能力。"
独立参议员迈克尔·麦克道尔——这位曾于2009年主导通过现行《诽谤法》的资深律师兼前内阁成员，始终在参议院前沿表达对修正案的担忧。
他特别强调废除陪审团制度需要重新斟酌，建议法官应有权根据案件性质决定是否启用陪审团，尤其是那些"事实争议激烈且涉及公共利益"的案件。
"媒体的表现令人震惊——他们从未报道过这场辩论。据我所知，没有任何媒体提及只言片语，"他愤慨道，"下议院各党派也只是走马观花——因为惧怕媒体，没有政党敢支持保留陪审团。"
麦克道尔驳斥了"冗长辩论"的指控，强调正在讨论的重大修订值得更广泛的公众监督。
他建议应重新审视第26条关于"公共利益抗辩"的修改。
"我们是否要修改法律，允许任何人向媒体透露某位公众人物被指控犯有严重罪行……正在接受调查，并允许媒体全程报道——当最终指控被证不实，受害者却因记者"出于善意"而得不到任何救济？"他质问道。
"我们反复强调却被媒体忽略的核心是：修正案完全偏?广播媒体，抹杀了200年确立的普通民众重要权利。"
政府将法案定位为平衡个人名誉权与言论自由权的尝试。
直到最近，同为律师的共和党人吉姆·奥卡拉汉还站在对立面——与法律图书馆反对该立法的同仁们统一战线。
作为上届政府的后座议员，他曾批评废除陪审团的计划"目光短浅"且"考虑不周"。
如今身为司法部长，他肩负着推动法案通过议会两院及漫长参议院辩论的重任。
"我完全理解有人说我们在搞冗长辩论，"参议员杰拉德·克劳夫威尔坦言，"我确实参与过阻挠司法任命法案的冗长辩论——那次完全正当，因为那个法案根本站不住脚。"
"但这次不同。我们是在深入剖析每个细节。"
他将当前局面形容为奥卡拉汉与麦克道尔"两位顶尖律师展开法理交锋——看似拖延实则不然"。
克劳夫威尔对法案部分条款表示忧虑，认为其"降低被告抗辩门槛，提高原告诉讼成本"。
他质疑为何适用于爱尔兰国家广播电台等知名新闻出版机构的责任标准，似乎不适用于制作海量"广播电视类"节目的网络播客和社交媒体公司。
"任何人都能开设播客，"他指出，"大量毫无资质的团体乐于信口开河地评论他人。"
多名参议员已加入麦克道尔和克劳夫威尔的行列，对法案提出异议。
"法案不乏亮点，"参议员罗南·马伦评价，"但刹车松得太过。"
马伦关注意见法案中的"公共利益抗辩"和"直播抗辩"条款。
他认为这给报道双方争议的出版商和广播机构留出"免责后门"，潜在诽谤性陈述可能以对话形式被报道。
"所谓"公正报道争议双方"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追问，"当A主动挑衅B时，媒体亦步亦趋报道A对B的指控，而B仅能自辩，这就足够了吗？"
参议院辩论耗时之久令全国记者联盟副秘书长谢默斯·杜利感到"忧心"。
他透露联盟对诽谤案使用陪审团的立场历经转变，现已主张废除该制度。
"事实证明陪审团制度不利于新闻业，"他分析道，"诽谤案的核心问题在于赔偿金额常常脱离实际，陪审团往往先入为主认为媒体机构财大气粗。"
他强调多数被告实则不然，对某些地方媒体而言，重大诽谤案足以令其破产。
"我们理解爱尔兰尊重陪审团的深厚传统如何成为争议焦点，"杜利表示，"但最近丹尼斯·奥布莱恩案的判决结果正显示诽谤诉讼何等昂贵。而成本问题在参议院辩论中鲜少被提及。"
杜利指出联盟认为对多数人而言，通过更"高效"的新闻理事会寻求救济才是最佳途径。
"司法体系最大弊端在于效率低下——拖延即意味着高昂成本。"他总结道。
奥卡拉汉在参议院审议过程中展现出极大耐心，未见任何试图中断辩论的迹象。据知情人士透露，不排除法案于明年初正式颁布的可能性。
新一轮修正案已排入近日议程——在进入立法五阶段中的报告阶段（第四阶段）前，议会委员会讨论阶段（第三阶段）产生的修正案将接受审议。
据悉部长对法案部分条款寄予厚望。
他在参议院首次发言时，特别关注授权追查网络匿名诽谤的条款——修正后将允许当事人申请法庭命令，强制网络服务商披露诽谤言论来源。
克劳夫威尔对部长不吝赞美："他回应了所有质疑——上周二下午起身逐一驳倒了我的全部修正案，每个论点都掷地有声。"
谢默斯·杜利警告，法案延迟一日颁布，爱尔兰新闻业的"寒蝉效应"就将持续一日。
"那封律师函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他慨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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