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波士顿的Mass. and Cass街区，一场无声的战役正在寒冬中上演。一边是志愿者冒着严寒为流浪者与药物成瘾者送去背包、冬衣和救命药物，另一边是警方日益强硬的执法与驱离。这不仅是街头慈善与公共秩序的冲突，更是全美社会对“减少伤害”与“康复优先”两种治理理念的深刻分歧。当政府试图用强制手段清理街道、推动治疗，前线医疗工作者却警告：减少清洁针具发放可能导致艾滋病毒蔓延；当居民呼吁严打毒品交易，失去孩子的母亲们仍在风雪中递出背包，轻声问：“你上次给妈妈打电话是什么时候？”这场冰封街角的拉锯战，拷问着一个城市的良知：我们究竟该如何拯救那些坠入深渊的人？
圣诞节前那个寒冷的周六，临近正午时分，一列车队满载着塞到车顶的背包——里面装着冬衣、卫生用品和鸦片类药物过量逆转剂纳洛酮——抵达麻省大道与梅尔尼亚·卡斯大道交界处附近，这个混乱的街区被称为Mass. and Cass。
片刻之间，面容疲惫的男男女女从南安普顿街附近的流浪者庇护所走出，开始翻找捐赠物资。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在结冰的人行道上踉跄，他脱下破旧的运动鞋，费力地换上一双崭新的冬靴。一位女士从志愿者手中接过背包和羊毛围巾后，突然崩溃哭泣。
但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个月，组织这项援助活动的斯通厄姆非营利机构“波士顿背包计划”不得不面对一个反复出现的阻碍：警察。
自夏季以来，波士顿官方加大力度打击该地区的露天吸毒及其他非法活动，慈善机构和教会外展组织表示，他们遭遇执法部门越来越多的阻挠——有时甚至是公然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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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者报告称，在外展服务期间，他们被跟踪、吼叫，有时被警察命令离开Mass. and Cass——这个长期作为城市流浪与药物滥用问题交织的震中地带。
在那个周六，波士顿警察局和萨福克郡治安官部门的巡逻车，以及纽马克特商业改善区的私人巡逻队，几乎不间断地绕着街区缓慢行驶，以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六七名志愿者，偶尔停下来命令他们挪车或停止分发食物。
附近，昆西圣约翰浸信会教区的志愿者团队也保持着警惕。他们二十多年来一直在Mass. and Cass分发食物和衣物。他们说，十月份时，警察曾鸣响警笛，吼叫着命令他们离开该区域。
“这完全是在恐吓，”来自富兰克林的志愿者杰西·康利说，她正与她13岁的女儿艾玛一起分发背包。“警察显然是想让我们感到如此不适，以至于我们只能收拾东西离开。”
Mass. and Cass近期的紧张局势，反映了全国范围内一场更大的辩论：如何让那些与药物使用障碍和精神疾病抗争的人离开街头，接受治疗。
在阿片类药物危机最严重的时期，波士顿和许多其他城市采纳了一种被称为“减少伤害”的方法，旨在使吸毒行为更安全，而不要求改变行为或接受治疗。他们扩大了针具交换项目，并鼓励团体向街头人群分发过量逆转鼻喷雾剂和其他物资。尽管这些项目被广泛认为有助于减少致命过量用药，但它们也因被指鼓励非法吸毒而受到抨击。远至休斯顿、费城和旧金山等城市的当地政府正在退出这种方法，转向加强执法。
七月，特朗普总统将矛头指向减少伤害项目，在一项行政命令中称它们“只会助长非法吸毒及其伴随的危害”。
在波士顿南端，社区团体一直在推行他们所谓的“康复优先”方法，旨在让更多人离开街头，接受治疗和长期康复。这些团体呼吁更严格的警察执法，并努力劝阻慈善外展活动，他们认为这些活动激励人们继续吸毒，而不是引导他们接受治疗。他们还对市政府减少向吸毒者分发无菌注射器的举措表示赞赏，此前街头废弃针头的危险扩散引发了广泛抱怨。
社区团体还表示，这些捐赠虽然出于善意，但常常恶化Mass. and Cass的公共安全，因为一些接受者会转卖物品换钱购买毒品。
“分发背包可能一时感觉良好，但这是处理街头吸毒问题的正确方法吗？”Mass. and Cass附近社区团体的伞式组织“南端论坛”的主席斯蒂芬·福克斯问道。“我们正试图从根本上转变我们的方法，从允许人们继续做出糟糕决定……转向让人们接受某种程度的治疗。”
市长吴弭四年前上任时誓言解决Mass. and Cass的人道主义危机，她已接受了向更严格执法转变的方向。
去年夏天，居民对户外吸毒的不满达到沸点后，吴弭政府加强了执法，同时将数百人从街头转移至治疗机构。市政项目每月向注射吸毒者分发的无菌注射器也减少了数千支。根据波士顿公共卫生委员会的数据，截至十月，该市每月分发注射器的中位数为84,572支，较去年同期下降12%，较2022年下降20%。
吴弭办公室列举了一系列统计数据，表明该方法正在奏效。自九月中旬以来，该市的协调响应团队与非营利机构加文基金会合作，已将352名来自Mass. and Cass的人员安置到治疗床位。该市还扩大了低门槛住房的准入，这类住房提供支持服务且入住前提条件较少。据市政府称，自2022年1月以来，已有近900人被安置进此类住房。
此外，该市表示，Mass. and Cass地区的逮捕人数今年比去年同期增加了54%，而关于生活质量问题的投诉电话下降了10%。
与此同时，吴弭政府坚持要求街头分发物资的组织获得市政许可。吴弭办公室在一份声明中表示，那些继续无证分发物资者将面临罚款并被命令远离该区域。
“波士顿警察局及我们在市内的合作伙伴正努力将个人引入室内，提供便利的服务和庇护所，”警察局发言人玛丽埃伦·伯恩斯在一份书面声明中表示。“通过不提供鼓励聚集的街头服务——我们一直努力解散这种聚集——我们是在阻止不良分子（包括毒贩和人口贩子）来到该区域，捕食聚集在那里的人。”
然而，外展团体和成瘾专家表示，Mass. and Cass的方法转变正在制造混乱并危及生命。上月，波士顿数百名一线医护人员在一封致媒体的信中警告，减少无菌注射器的分发将鼓励吸毒者共用和重复使用针头，导致注射相关感染以及艾滋病毒和丙型肝炎等致命疾病的增加。这封信由波士顿的392名医生、传染病专家、外展护士和其他临床医生签署。
“市政府正在减少注射器数量，同时驱散人群，导致更多人独自吸毒，”波士顿非营利组织“胜利计划”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莎拉·波特说，该组织在Mass. and Cass附近运营着一个提供无菌注射器并为药物使用障碍者提供一系列支持服务的临时中心。“这两种策略都会导致更多死亡。”
目前，“波士顿背包计划”表示他们未被吓倒，并誓言继续每月前往Mass. and Cass。
该组织约二十多名志愿者中，许多是因药物过量失去孩子的母亲，她们将赠送背包视为与街头人群建立关系、引导他们接受治疗并重新与家人联系的一种方式。有些人在衣服上印着已故孩子的照片；她们鼓励那些明显处于痛苦中的人给父母打电话。
“我会把手机递给（Mass. and Cass的）人们，问：‘你上次给妈妈打电话是什么时候？’”伊莱恩·米特拉诺说，她在儿子迈克尔23岁因药物过量去世后创立了这个组织。“这里很多人的母亲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否还活着。警察怎么能说我们所做的是坏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