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毛里塔尼亚荒芜的沙漠边缘，有一群特殊的身影——他们本是因战乱流离失所的难民，却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守护收容自己的土地。面对肆虐的荒火，这些马里难民手持树枝组成“灭火军团”，以十年磨炼的节奏扑向烈焰。在气候变迁加剧资源争夺的当下，他们的故事超越了求生本能，成为跨越族群的人性微光。当世界聚焦于难民危机引发的矛盾时，这片黄沙中悄然生长的责任与回馈，或许能为我们提供另一种思考维度：在最严酷的环境里，人类如何以坚韧重写生存的定义。
毛里塔尼亚姆贝拉（美联社）——夕阳沉入荒凉险恶的毛里塔尼亚沙漠时，男人们正踏着节拍列队摆动，用细长的树枝击打地面。树枝抽打枯草的噼啪声整齐划一，这是他们用十余年对抗荒火淬炼出的技术。
今日并无火情，但这些由联合国难民署支持的志愿消防员仍在坚持训练。
在西非这片区域，荒火足以致命。它们可能在眨眼间燃起并持续数日。这片贫瘠广袤的土地上，生活着毛里塔尼亚人以及超过25万名来自邻国马里的难民，双方都依赖稀少的植被喂养牲畜。
对这些难民消防员而言，扑灭烈火正是回馈社区的方式——当初逃离马里国内的暴力与动荡时，是这个社区接纳了他们。
2012年，11岁的汉坦·阿格·艾哈迈杜随家人离开马里，定居在距马里边境48公里（30英里）的毛里塔尼亚姆贝拉难民营。和大多数难民及当地人一样，他的家庭以放牧为生。在姆贝拉，他们亲眼目睹荒火蔓延之迅猛与破坏之惨烈。
“我们告诉自己：收容社区展现了惊人的慷慨。这些人与我们分享他们拥有的一切，”他对美联社说道，“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来减轻负担。”
他的父亲开始组织志愿消防队，当时约有200名难民参与。阿格·艾哈迈杜说，毛里塔尼亚人数十年来一直在对抗荒火，但马里难民带来了让他们占据优势的专长。
“用水无法扑灭荒火，”阿格·艾哈迈杜说，“那不可能，火有时在距离最近水源上百公里处燃起。”
他说，他们改用树枝窒息火焰。
“这是唯一的方法，”他说道。
自2018年起，这些消防员一直得到联合国难民署的支持。欧盟资助他们的训练和设备，并资助清理防火带以阻止火势蔓延。如今，志愿队伍已超过360名难民，他们与当地政府及消防部门协同作战。
荒火爆发、警报传来时，消防员们跳上皮卡疾驰而出。抵达火场后，20人小队迅速散开，用金合欢树枝——一种罕见且耐高温的树木——开始扑打火场边缘的地面。
通常，另有三个小队待命，以备首队需要轮换。
阿格·艾哈迈杜13岁时就开始跟随消防队外出，为队员们运送水和食物。18岁时他首次参与扑灭火灾，至今已战胜数百场烈火。
他深知任务危险，但绝不让恐惧支配自己。
“总得有人去做，”他说，“如果火势不止，它会侵入难民营和村庄，杀死牲畜和人，摧毁整个地区的经济。”
毛里塔尼亚约90%的国土被撒哈拉沙漠覆盖。专家称，气候变化加速了荒漠化，加剧了对自然资源（尤其是水）的压力。联合国指出，当地居民与难民之间因牧区产生的紧张关系，是对和平的主要威胁。
联合国难民署驻毛塔负责人泰亚尔·苏克鲁·坎瑟佐格鲁表示，受气候变化影响，连当地毛塔人都难以为自家的牛羊找到足够牧场——因此“一场荒火”对所有人都是生死威胁。
2012年首批难民抵达时，当局为姆贝拉难民营清理出大片土地，该营地如今容纳超过15万名马里难民。另有15万人散居在这片广袤领土的村庄中，有时人数甚至以十比一超过本地居民。
边境城镇法萨拉市长切吉纳·阿卜杜拉表示，由于“自然资源承受高压，尤其是水资源获取”，当地人与马里难民间的紧张关系正在升温。
52岁的阿卜杜拉赫曼·麦加是“姆贝拉消防队”（消防员们的自称）成员，他正压实一棵幼苗周围的土壤，并仔细浇灌根部。
为弥补植被损失，消防员们开始在沙漠各处建立树木和植物苗圃——包括金合欢。今年，他们还首次种植了柠檬树和芒果树。
“我们挺身帮助人们是理所应当的，”麦加说。
他回忆起2014年遭遇的最猛烈火灾之一，数十名难民和收容社区成员奋战48小时才将其扑灭。结束时，部分志愿者已因筋疲力尽而瘫倒在地。
阿格·艾哈迈杜坦言，他意识到这种紧张关系，尤其当马里暴力升级、多数难民已无退路可返。
他说，这就是他降生于世的生活——沙漠中的生活，食物匮乏、“土地退化”的生活——他已无处可去。为生存而战是唯一的选择。
“我们不能抛下家园前往欧洲，”他说，“所以我们必须坚持。我们必须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