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语言，本应是沟通的桥梁，却在战争的阴影下沦为身份政治的武器。当基辅宣布取消俄语在欧洲区域或少数民族语言宪章下的保护地位时，这场"文化战争"的硝烟已悄然弥漫。然而，刀锋所指并非敌人，而是数百万以俄语为母语的乌克兰公民——他们中既有坚守前线的战士，也有躲避空袭的孩童。本文通过敖德萨教师、前线士兵与普通民众的遭遇，揭示了一场以"去殖民化"为名的文化清洗如何撕裂社会、助长敌宣传，甚至动摇国家的生存根基。当语言被强行等同于忠诚，当历史被简化为非黑即白的叙事，真正的悲剧或许不是分裂的国土，而是自我实现的预言。
基辅已剥夺俄语在欧洲区域或少数民族语言宪章下的受保护地位。国内外的文化斗士们将此奉为胜利；但事实上，此举打击了数百万讲俄语的乌克兰人，分裂了国家，并印证了普京关于乌克兰的部分说辞。在这场生存之战中，分裂乌克兰并喂养普京的宣传机器绝非文化杂耍，而是自杀行为。
帕维尔·维克托身形清瘦，面容温和谦逊，更像一位教区牧师而非政治煽动者。实际上，他是敖德萨的物理教师，因其在YouTube上的实验教学课程被数百万乌克兰学童熟知。他在炮火中坚守敖德萨，71岁高龄仍在授课。无论以何种标准衡量，他都是爱国者的典范。然而他最近却因说出一句多数乌克兰人认为显而易见的话而遭围攻：要求躲在防空洞里的孩子不讲母语俄语是不人道的。民族主义媒体揪住此言斥其不忠，但全乌克兰观众都站在维克托一边。
这场风波暴露了当前基辅支持的喧嚣小团体与广大乌克兰民众之间的对峙——后者认为这些文化圣战危险地撕裂社会。维克托的言论之所以酿成丑闻，仅仅因为语言在乌克兰如今被视作管制物品。在全国数百万人使用的俄语，已被驱逐出中小学和大学的课堂。
乌克兰前语言监察员塔拉斯·克雷明近日宣称："国家语言是乌克兰公民的首要任务，他们从生存层面拒绝了占领者的语言。"若果真如此，本无需监管。然而打压仍在继续。即便他坚称乌克兰人正在抛弃俄语，却同时呼吁在学校走廊、操场和体育馆禁止使用俄语。
在旁观者看来，讲俄语的乌克兰人似乎正因厌恶自己的母语，以一种解放姿态抛弃俄语及一切俄语事物——一个骄傲摆脱后殖民污点的民族。但现实截然不同。虽然有人确实出于爱国情怀转向乌克兰语，但对大多数人而言，语言仍是交流工具，而非忠诚徽章。
近期一项基辅学校调查显示，66%的学生在课堂上使用俄语，82%在课间使用俄语。俄语动画片占据儿童收视主流。乌克兰语和俄语新闻受众相当，就连最激进的民族主义媒体也保留俄语版本。
最直接的证据在前线。战壕视频中，俄语使用频率至少与乌克兰语持平，说话者正是最毋庸置疑的爱国者——那些为祖国战斗牺牲的乌克兰人。对他们而言，俄语不是"占领者的语言"，它就是自己的语言。
海外记者附和民族主义守门人，将针对数百万人母语的攻击浪漫化为"人民意志"。当《卫报》称赞销毁俄语书籍运动时，乌克兰人发起了全国抵制。
乌克兰国际海港敖德萨已成为这场文化战争最激烈的战场。这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学之城，其俄语经典作品面临近乎全面抹除。讽刺苏联荒诞的伊尔夫和彼得罗夫、记录政权恐怖的伊万·布宁、遭斯大林处决的伊萨克·巴别尔，如今都被打为"帝国宣传家"——并非因为他们支持帝国，而是因为他们用俄语写作。这场由基辅地方官员推动的清洗，正打着新"去殖民化"法律的旗号进行。过去一年，它日益荒诞。
最新目标是敖德萨首任总督黎塞留公爵，他将奥斯曼 garrison 小镇发展为繁荣海港，其雕像矗立在波将金阶梯顶端闻名于世。2022年，敖德萨市民用沙袋保护他，这座被包裹起来抵御俄罗斯导弹的公爵雕像成为城市抵抗的象征。如今少数活动分子要求拆除它。有人甚至直接将敖德萨贬为"帝国神话"。诚然，若抹去所有俄语和历史痕迹，敖德萨本身就得从地图上消失——或交还土耳其。这座每日遭受俄罗斯无人机骚扰的城市，同时承受着基辅文化委员——人们称之为"新共青团"——的攻击。
私下里，多数敖德萨人感到恐惧，但公开表态可能被贴上"普京主义者"甚至更糟的标签。一位批评"去殖民化"的前线本地历史学家被剥夺军衔，并面临惩罚性调岗威胁。当学者因俄语出版物被列入黑名单，男子被征兵队殴打强征，对告发、事业毁灭、报复性动员及真实死亡风险的恐惧让许多人保持沉默。
荒诞的悖论在于：普京坚称所有讲俄语者都是"俄罗斯人"，而否认俄语乌克兰人国民地位的民族主义强硬派正在应和这个谎言——让监察员克雷明听起来像克里姆林宫的发言人。然而从赫尔松、马里乌波尔到前线的数十万人，讲俄语的乌克兰人既是这场战争最大的受害者，也是最伟大的英雄。
出于恐惧、错误或误判，基辅正支持那些剥夺乌克兰人宪法保障权利的团体——并摧残他们的爱国心。前线的敖德萨士兵描述着日益增长的背叛感与疏离感；市民私下议论着"新斯大林主义"或"新殖民主义"正驱使他们走向"内部流亡"。
泽连斯基曾比多数人更理解这点。就职典礼上，他改用俄语向被占领的顿巴斯喊话，打断反对的民族主义议员："停止分裂国家！"如今他的政府却在亲手制造分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