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吸冰毒。”我从警用电台里听到。乔丹·科伦加中尉答应带我去现场，但依然保持着悠闲的步伐。当便衣警察从加油站口述他们的观察时，他轻声笑了。那个吸毒鬼，明智地决定自己已经吸够了，却不明智地开始在加油泵附近游荡，想把多余的毒品卖给路人。便衣警察不会为了这种临时的毒贩而暴露身份，所以观察员将信息传递给了附近的一辆巡逻警车。当巡警到达现场时，嫌疑人已经回到了他的车里。“他下车了，他下车了，”一名警官在电台里紧张地说，然后大喊：“他在掏东西，他在掏东西！”笑声停止了。科伦加踩下了油门。
我们几秒钟内就赶到了加油站。电台里的沉默表明这是一次常规逮捕，而不是枪战。现在，嫌疑人戴着手铐坐在巡逻车后座，警官们互相开玩笑，比谁能做更多的引体向上。那是达拉斯东北部一个周二的午间，我正随同该市一个旨在打击有组织和暴力犯罪的警察小组行动。“你不会经常错过（行动），因为这里的犯罪非常猖獗，”科伦加向我介绍他的团队在他们工作的社区采取的积极策略时说道。
从2017年到2020年，达拉斯的凶杀案每年都在激增，在疫情期间无法无天的状态和呼吁削减警察经费的公共运动中达到顶峰。犯罪激增在2021年成为该国每个主要城市的主导叙事，尤其是在达拉斯，因为这座美国第九大城市不知何故降低了每一项暴力犯罪统计数据，而其他城市似乎都在猖獗的持枪劫车、枪击和袭击面前投降了。到了2022年，当类似地区的恐慌居民回忆起宽松的检察官，面色严峻的市长们重新考虑他们对“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的支持时，达拉斯的暴力犯罪进一步骤降。这突如其来的成功绝非偶然。
当其他城市削减部门经费并告诉检察官不要起诉时，达拉斯警察局开始向高犯罪率地区分配更多资源。这项被称为“热点警务”的策略由犯罪学家起草，由一位新上任的局长颁布，并得到了该市毫不掩饰支持警察的市长的支持。暴力犯罪下降了。逮捕人数也下降了。
市长埃里克·约翰逊于2019年上任，承诺进行改革。热点警务的采用开始兑现这一承诺，但在2020年乔治·弗洛伊德骚乱之后，政治格局发生了变化。面对来自地方和全国民主党人的压力，约翰逊坚持了他对公共安全的承诺——他说，大多数大城市的政客忽视了建设性的警务改革，因为他们优先考虑政治，而不是与警察部门建立健康的关系。
“对他们来说，做个好民主党人比做个好市长更重要，”约翰逊告诉《旁观者》。“他们想被邀请去白宫。他们想成为团队一员。他们的行为也据此而定。”2023年，这位终身民主党人成为了共和党人。
达拉斯警察局在热点计划下推出了多项举措，但其核心理念很简单：确定受暴力犯罪和惯犯困扰的区域，然后针对这些区域采取行动，直到街道安全为止。研究显示，近10%的街头暴力犯罪发生在大约城市0.05%的区域。警方随后计算出了50个330英尺见方的热点犯罪巡逻网格，他们将把资源集中于此。地图每九十天根据犯罪数据趋势更新一次——网格像鸟类学家追踪大雁一样追踪罪犯。
科伦加中尉的调查团队处于将这项政策付诸实践的前沿。他的团队由大量便衣警官、卧底线人和一名宣誓过的联邦探员组成，所有人都专注于收集情报，以捣毁统治贫困社区的帮派。在警察部门里，他们那种男子气概的漫不经心并不令人惊讶。科伦加和他的小队与众不同的，是堪比任何观鸟者的耐心。
我们坐在一个大型公寓楼外的毒品屋附近。三个可能未成年的年轻男子站在外面，用手势指挥着行动。一个拿着古驰包的男人走进公寓楼，然后很快离开了。这个“古驰男”最近成为了嫌疑人，因为他反复进出这个公寓楼。我们的便衣车跟踪他到了附近的一个加油站，警察发现他的奔驰车注册已过期。然而，这个招摇的嫌疑人显然在留意尾巴；他在黄灯亮起时冲出加油站，穿过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把我们甩在了后面。
美国许多大型警察部门曾以压倒性的武力展示来应对七八十年代的犯罪浪潮。“破窗”理论认为，执行轻微犯罪法律有助于在犯罪行为发生前起到威慑作用，但这需要大量的执法人员。各部门加强了各种巡逻和逮捕。相比之下，达拉斯的热点方法要求采取更具选择性的行动方式。
“非情报驱动的拦截减少了，”科伦加说。“我们今天没有随便拦下一大堆人。我们过去在警务工作中常做的是，就在那里放一堆警车，拦下所有移动的东西——任何违规，任何事。而现在，我们了解这个区域，我们有警官在建立情报。我们知道他们在做非法的事情。这带来了更好的结果。”
达拉斯警方领导层经常强调，他们的方法并非单纯依靠逮捕来消除犯罪。达拉斯在2021年春天认真采用了热点警务。在全面部署的第一年，逮捕人数下降了10%；暴力犯罪减少了6%，而当时大多数其他主要城市的暴力犯罪都在激增。高犯罪率地区的结果甚至更有希望。到2022年夏天，该市最危险的社区经历了一代人以来首次暴力犯罪下降。其臭名昭著的沃拉拉公寓楼群，到2023年已从热点名单上移除。也许更有趣的是溢出效应——或者说缺乏溢出效应。虽然热点地区的犯罪率下降幅度最大，但周边地区非但没有吸收犯罪，其犯罪率也下降了。
约翰逊说，那些观察他所在警察部门成功减少犯罪的人，不应将他们的方法与纽约市流行的有争议的“拦截搜身”政策混淆。“我们在没有增加逮捕数量的情况下做到了这一点，这非常了不起，因为那正是对我们这里所采取方法的标准批评，”约翰逊告诉《旁观者》。“热点警务着眼于犯罪实际发生的数据，并在那里不成比例地投入资源。（它专注于）逮捕已知的、有未执行逮捕令且有合法逮捕理由的暴力罪犯。”
这种对惯犯和调查工作的关注，导致在暴力犯罪计划下执行未执行逮捕令的数量有所增加。科伦加说，他的团队的典型行动包括识别瘾君子聚集地，为观察到的买家寻找交通拦截的合理理由，使用机密线人在现场购买毒品，然后获得搜查令捣毁毒窝。他说，犯罪猖獗地区的居民欢迎这种方法。“我们执行搜查令时，他们为我们鼓掌——他们受够了犯罪，”他告诉《旁观者》。“在公寓楼和较贫困地区，比在那些只把我们看作是开罚单的人的更富裕社区，有更多的支持。”
科伦加的团队致力于在达拉斯许多容纳有组织犯罪活动的大型公寓楼群获取搜查令。虽然2023年总体暴力犯罪有所下降，但该市的凶杀案在毒品交易集中的地区略有上升。该部门已投入更多资源来解决这个问题：负责巡逻和行政工作的执行助理局长隆佐·安德森说，警方每周与公寓楼群的管理层会面，讨论遏制暴力和毒品交易的方法。“我们从刑事角度讨论我们能做些什么来对抗这种行为，同时也从犯罪预防的角度与管理层合作，讨论他们可以着手做的事情，”安德森说。
监控和执法只是热点策略的两个方面。该部门同样重视改造。当警方识别出暴力惯犯时，会要求他们参加教育会议，作为缓刑或假释的条件。这些罪犯会听取企业领袖、暴力犯罪受害者和前帮派成员的讲话。“他们基于自己的犯罪历史，将自己置于这种境地。因此我们必须‘治疗’他们。我们希望他们能利用这些机会，”暴力犯罪规划组的马修·阿利中尉说。
自去年该计划启动以来，社区领袖已经主持了三次这样的季度会议。结果大约有六十名罪犯加入了南达拉斯就业计划——这是一个非营利组织，将他们与近200个社区合作伙伴联系起来，这些合作伙伴提供工作、住房、教育和交通等服务。该项目的管理合伙人韦斯·朱雷表示，早期结果显示参与者零重复犯罪，并观察到该项目提高了贫困社区的就业率，降低了监禁率。“如果我们真的要触及项目的核心，就不能只是让一些人就业，”朱雷告诉《旁观者》。“它必须更广泛地关乎开始将南达拉斯从一个贫困和人口状况黯淡的地区，转变为一个有一定增长和繁荣的地区。”
达拉斯警方领导层强调，即使他们在战略上偏离了更著名的警务原则，“破窗”理论仍然影响了他们方法的核心方面。“很多暴力犯罪是机会犯罪，”负责暴力犯罪规划组的杰森·斯科金斯少校说。“当你寻找减少暴力犯罪的方法时，本质上你是想让犯罪机会更难出现。所以，如果你有一个公寓楼，一半的灯都坏了，那么那个（楼群）的一半就为犯罪提供了机会。如果你让照明达到100%，你可能就消除了很多可能发生的暴力犯罪。”该部门不仅增加了资源以加强巡逻存在，也在处理闲置地块。
约翰逊强调，他所在城市的进步是长期努力的结果，要对抗那些仍然对增加资金以应对警力短缺持怀疑态度的领导人，还有许多战斗。他首先决定站在警察一边反对市议会成员，后来在更广泛的严厉打击犯罪政策斗争中与共和党人结盟。“我很快做出了选择：我要做一个名声不好的民主党人，但要做一个好市长，”他说。“然后我做出了第二个选择：既然我可以做一个名声好的共和党人，为什么非要做一个名声不好的民主党人呢？”
他转换党派的决定酝酿了三年。2020年，约翰逊拒绝支持削减警察经费，这导致有组织的抗议者到他家抗议。“抗议者连续几周每天半夜拿着扩音器出现在我家，喊着我的名字，试图吓唬我的孩子，想让我削减60%的警察预算，”约翰逊说。“这让我忍无可忍，并让我意识到这就是新的民主党。它对公共安全以及保障人民安全所需的条件毫无感激之情。”
时任达拉斯警察局长蕾妮·霍尔在2020年9月辞职，此前她因该部门在5月乔治·弗洛伊德死后使用武力应对骚乱而面临批评。几周后，市议会通过了一项预算，削减了警察的加班费和招聘资金。尽管如此，市长从未动摇他支持警察的立场。犯罪继续激增，削减经费的运动很快不了了之。埃迪·加西亚于2021年2月开始担任达拉斯警察局长，并在三个月后实施了暴力犯罪计划。2021年的实施可能不仅在达拉斯，而且在执法领域都具有历史意义。
“这是我见过市政厅、市议会、市长和警察部门之间最好的关系，”在该部门工作了近二十五年的斯科金斯少校说。“在犯罪计划之前，你按照你知道的方式做警察工作，但现在有了犯罪计划，就有了方向。它是数据驱动的，你去数据指向的地方。所有这些都协同作用。你知道你有一个计划。你知道你有一个方向。你知道你得到了支持。这些伙计们在做他们的工作，而且做得很好。”
“古驰男”在冲过那个黄灯后无疑松了一口气。他可能一路窃笑着开上了州际公路的入口匝道——在那里他发现一名警官正等着他，等着他的枪，以及他那辆装满PCP和强效可卡因的奔驰车。长时间的情报工作得到了回报。
本文原载于《旁观者》2024年4月世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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