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人类与野生动物的生活圈日益重叠，一场关于喂鸟器的小小战争正在北美悄然上演。黑熊与爱鸟人士的拉锯战，折射出城市化进程中人与自然的微妙平衡。从辣椒脂块的智斗到十二英尺钢柱的硬核防御，从池塘中央的“鸟类岛屿”到邻里间的“熊出没”警报链，这些充满烟火气的攻防故事背后，是生物学家对生态链的深刻忧虑——当熊类因人类投喂改变冬眠习性，当郊狼与鼠类循着鸟食聚集社区，我们以为的善意是否正在编织危险的生态网？这篇来自马萨诸塞州的纪实报道，将带你走进冰雪覆盖的后院战场，看普通人如何用智慧与幽默，在飞羽与熊掌间寻找脆弱的共生之道。
阿默斯特居民乔什·罗斯觉得自己比普通熊聪明那么一点。
在黑熊屡次偷袭他的喂鸟器后，他设计了一个用熬制牛油制作脂块的小实验。
“我同时放置了辣椒脂块和普通脂块，”他说，“几天后发现我的喂鸟器全被扯倒了。普通脂块消失得无影无踪——事实上整个喂鸟器都不见了——但辣椒脂块却原封不动躺在地上。”
简而言之，他为熊患找到了火辣解决方案。但这位汉普郡鸟类俱乐部副主席补充道：“不过我确实认识伯克希尔山区的一个朋友，他说有只熊甚至会把辣椒脂块也吃得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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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西马萨诸塞州——这里每段人熊和平共处的成功故事背后，总伴随着另一段以“我认识个人……”开头、以熊的胜利告终的插曲。
传统观念认为，饥饿的熊群要到三月出洞后才构成威胁。但马萨诸塞州渔业与野生动物部的黑熊及毛皮动物生物学家戴夫·瓦特斯指出，熊的习性正在改变，而喂鸟器难辞其咎。如今该部门每年都会接到全州各地的冬季熊活动报告，当地黑熊数量已超4500头且持续东扩。
“北安普顿其实是我们最早发现这种现象的社区之一——熊群整个冬季保持活跃或半活跃状态，既不进洞也不冬眠四个月。”瓦特斯说道。
历史上以素食为主的黑熊因冬季食物匮乏需要冬眠。但如今，从喂鸟器到垃圾桶乃至蜂箱，全年无休的“自助餐”“基本训练出了它们主动到庭院觅食的习惯”。
人熊交锋的故事各有不同，但总绕不开一个共同点：喂鸟器。
比如蒙塔古的比尔·斯泰利，最近在汉普郡鸟类俱乐部脸书主页写道，经历几次“熊吓人事件”后，他已在四月撤下喂鸟器。“我母亲多次遭遇险情，客厅窗户甚至留下熊掌印”——那里原本挂着吸盘式喂鸟器。
伯克希尔山区李镇的约翰·费尔顿则遭遇更甚。熊群至少六次摧毁他的喂鸟器，多次将钢杆掰得“像煮熟的意大利面”。“我总能勉强修直——直到下次再被破坏。”
北安普顿承包商亚历山大·莱恩曾联合当地铁匠，为饱受熊患的客户打造了十二英尺长的黑色粉末涂层钢柱，深埋混凝土中。“与其说智取，不如说靠绝对强度取胜，”他如此评价这个“熊力难破”的方案。
康威镇的克里斯·赫兰发现喂鸟器连年春季出现齿痕后，索性在小屋旁的池塘中央搭建了“喂鸟器浮岛”。“没有熊游过去，”他得意地说，“鸟儿却爱极了这里。”
“熊是机会主义者，”伊斯特汉普顿饲料供应站的联合经营者大卫·斯托弗坦言，节假日期间喂鸟器总是热门礼品，“只要有机会，它们绝对会清空喂鸟器。”
这令爱鸟人士陷入两难：如何平衡鸟类、熊类与人类的最佳利益？自1970年以来，北美已因人为因素损失近30亿只鸟类。
拥有鸟类进化生物学背景的北安普顿居民玛丽·麦基特里克认为，“尽己所能帮助鸟类”是人类的责任，无论是在春秋季提供本土植物，还是在冬季供给种子。鸟类也在反哺人类：研究表明观鸟甚至有益心理健康。
但瓦特斯反驳道，喂鸟行为正在让其他野生动物付出代价。鸟食不仅招引熊，还会吸引郊狼乃至鼠类等动物。
“动物在人类住宅、庭院和社区周边停留越久，冲突就越不可避免，”无论是郊狼捕杀宠物犬，还是居民击毙偷吃后院鸡群的熊。
部分西马萨诸塞居民——包括本文记者——已建立短信链，在街区出现熊踪时即时预警邻里。短信通常简洁有力：“有熊！”或“熊警！就在你家屋后。”
北安普顿的凯西·奥斯本曾录下这样的画面：隆冬积雪未消，熊正在她的喂鸟器前大快朵颐。“坏熊！”她在视频里对自家狗嘟囔道。
麦基特里克只在严冬熊群酣睡时放置喂鸟器，化雪期则及时收回——此时熊可能苏醒觅食。
“这真是与天气共舞。”她感叹道。
对熊出没地区的喂鸟者而言，这更像一场编排复杂的舞蹈。
李镇的费尔顿在详细邮件中写道：“以下是我们全年保护喂鸟器的措施。”他与妻子马蒂·戈特龙总结出一套完整方案：
简而言之：他们最早在十二月初、天气温暖时则更晚才开始喂鸟，二月底或三月初即停止——具体视天气而定。
使用喂鸟器期间，他们每晚收回室内，离家超一两小时也会如此。
最重要的是白天定期检查，“但这几乎注定熊总在我们疏忽时来访，”费尔顿说，“只要我们发现后大声吼叫、敲击锅盆，它们几乎总会逃窜。即使饿极了不情愿，最终也会离开。”
由此可见，只要足够警觉并了解周边熊群，负责任的爱鸟者总能找到应对之道。
连瓦特斯也勉强给出折中建议：“我们知道人们会放置喂鸟器。随着深冬来临，现在或许是相对安全的时机——毕竟多数熊该进洞了。”
但他仍坚持立场：总体而言，喂鸟器对熊不是好事。
那么，如果你正为圣诞收到的喂鸟器发愁，该怎么办？
“当柴火烧也不错。”瓦特斯开玩笑说。
或许也不尽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