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信仰自由遇上未成年人权益保护，一场牵动全美法律界的世纪交锋正在上演。科罗拉多州心理咨询师凯莉·柴尔斯的诊疗室里，茶香氤氲间暗涌着宪法第一修正案与州法的激烈碰撞。这位持有临床心理健康硕士学位的福音派基督徒，如今站在了最高法院的被告席——她质疑2019年州法禁止对未成年进行性取向转换治疗的规定侵犯其言论自由。此案背后是20多个州的法律拉锯战，更是保守派与进步派在LGBTQ+权益战场的关键战役。当治疗师的职业判断与立法者的保护意图相冲突，当“谈话治疗”被重新定义为人权保卫战，这场判决将重塑美国心理健康领域的伦理边界。以下是《纽约时报》深度报道：
科罗拉多州斯普林斯市——当凯莉·柴尔斯将心理治疗来访者迎进她宁静平房式诊室时，总会奉上散装茶叶，轻声询问他们前来咨询的缘由、困扰的根源，以及如何助他们达成目标。
根据2019年科罗拉多州法律，如果未满18岁的来访者透露因同性吸引感到困扰，作为持照治疗师，她被禁止通过咨询改变其性取向。若他们想讨论性别认同问题，她也不得建议其改变。
科罗拉多州立法者与主流医学组织指出，这类疗法对未成年人不仅无效更可能造成伤害，因此州政府理应将持照心理健康专业人员的此类行为定为非法。
毕业于丹佛神学院临床心理健康专业的福音派基督徒柴尔斯认为，该法律侵犯了她受宪法第一修正案保障的权利，限制了她在为寻求帮助的年轻人进行诊疗时的言论自由。
“州政府像窥探私人诊疗室般的行径堪称侵犯，”柴尔斯在接受采访时坦言，“因为来访者无法与我探讨州政府不认可的治疗目标，我的言论正遭受审查。”
最高法院将于周二审理柴尔斯对科罗拉多州法律的挑战，此案将影响20多个拥有类似法律的州。法官们需要裁决：科罗拉多州法律在谈话治疗领域，究竟属于正当医疗监管，还是违宪的言论审查。
本案在最高法院新庭期首周辩论，使法官们再度站上政治争议的风口浪尖。五年前，最高法院将民权保护延伸至LGBTQ+群体，但随着特朗普任命的三位大法官就职，保守派占多数的法庭立场似乎正在转变，呼应着美国社会对跨性别者权益扩张的反弹。
今年六月，法院沿意识形态路线以6-3表决维持田纳西州禁止对跨性别青少年实施特定医疗的法案，并允许宗教家长让孩子退出含有LGBTQ+主题的阅读活动。
本庭期法官们还将审查多州禁止跨性别运动员参加女子体育团队的法律，这个问题已被特朗普政府用作限制跨性别者服役、如厕及运动权利的突破口。
为柴尔斯辩护的联盟捍卫自由是保守派基督教法律组织，近期在堕胎权、避孕保险覆盖及LGBTQ+权益等多起最高法院案件中扮演推手。
科罗拉多州是全美二十多个禁止或限制对未成年人实施转换治疗的州之一。主流医疗机构指出此类疗法将显著增加未成年人抑郁、焦虑及自杀风险。（纽约市为避免诉讼于2019年撤销了影响深远的转换治疗禁令，但州级法律仍然有效。）
科罗拉多州2019年法令明确禁止引导未成年人改变“性别表达，或消除减少对同性的性吸引与情感”。
该立法源自马修·舒尔卡等亲历者的证词——他在立法者面前陈述了16岁起持续五年的转换治疗创伤。其父带他接受声称能消除同性吸引的治疗，三年内他被要求减少与母亲姐妹的接触，并接受“去女性化”训练。
舒尔卡坦言因此遭受焦虑、抑郁与自杀念头的折磨。
“明知没有改变却不断自责，从未意识到是治疗师在伤害我，”如今成为反转换治疗活动家的他如是说。
柴尔斯在诉讼文件中强调，她并非要“治愈”来访者的同性吸引或“改变”其性取向，而是帮助达成来访者自述的目标——有时包括“寻求减少或消除不想要的性吸引”。
科罗拉多州民主党总检察长菲尔·韦瑟指出，州政府长期监管医疗行为（包括通过言语实施的治疗）以保护患者免受不合格治疗。他认为该法律规范的是职业行为而非言论。
韦瑟警告，若最高法院否决科罗拉多州法，将削弱各州对专业领域的监管能力，更难追究医生律师等专业人士提供错误建议的责任。
“最高法院不应受理这种‘虚构’或‘假设性争议’，”韦瑟强调，“我们只是在推测她可能采取的治疗方式，事实上她从未实际实施过此类疗法。”
联盟捍卫自由首席法律顾问吉姆·坎贝尔则援引先例：2018年最高法院裁定加州不得强制宗教背景的“危机妊娠中心”提供堕胎信息，当时法官明令禁止通过削弱专业言论的宪法保护来压制非主流观点。
“第一修正案不允许政府单方面终结讨论，”坎贝尔断言。特朗普政府将参与口头辩论支持柴尔斯立场。
法官维罗妮卡·S·罗斯曼与南希·L·莫里茨在共同意见书中指出，支持柴尔斯“将迫使我们错误认定心理健康护理不属于医疗护理，谈话治疗不属于医学治疗”。
持异议的哈里斯·L·哈茨法官则质疑州立法依赖的科学依据可靠性，写道：“在充满争议的发展中领域，法院必须警惕政府及其支持者试图绕过思想市场，通过法令宣告其偏好理念获胜。”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