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乌兹别克斯坦的移民工人走进莫斯科的一家银行，但当他走到柜员面前时，对方拒绝为他服务，且不愿说明原因。
对他和其他来自中亚贫困国家、在俄罗斯寻求更好生活的人来说，这种敌意已融入日常生活。有时甚至会爆发成公开的暴力行为。
“最常见的是去医院、诊所或政府机构时：你排队时每个人都会投来厌恶的眼神，”这名因担心后果而要求匿名的男子对美联社说道。
这种仇外心理与经济现实相冲突——当前俄罗斯正面临劳动力短缺，主要原因是其入侵乌克兰的战争。根据中央银行数据，2025年第一季度，超过20%的俄罗斯企业表示缺乏工人阻碍了其发展。
但俄罗斯官员并未欢迎劳工，反而煽动反移民情绪并加强限制。政府称移民人数为610万，实际可能更多。政府正在追踪他们的行踪，打压其就业，并阻碍其子女受教育权利。
持续打压之际，本月四名塔吉克斯坦公民开始受审，他们被指控参与2024年3月莫斯科音乐厅枪击纵袭案，造成149人死亡。四人在袭击发生后数小时内被捕，出庭时有明显遭毒打的痕迹。伊斯兰国组织宣称负责，但俄罗斯试图将流血事件归咎于乌克兰。
自2020年代初以来，俄罗斯的反移民言论一直在增长。但律师瓦伦蒂娜·楚皮克表示，这场屠杀尤其引发了对移民的“可怕暴力”浪潮。她与移民社区合作超过20年。她说，在杀戮发生后的八天内，她收到700起移民受伤报告，包括“脸被按在警察局门上殴打”。
议会主席维亚切斯拉夫·沃洛金在大屠杀后捕捉到公众情绪，称“移民控制极其重要”，以确保可无需法院命令就驱逐从事“非法活动”的外国人。
暴力行为引起了人权组织的关切。
“因原籍国经济状况恶劣而在俄罗斯求职的中亚移民，如今面临种族定性、任意逮捕和俄罗斯警察的其他骚扰，”人权观察在袭击周年报告中表示。
报告作者西纳特·苏塔纳利耶娃说：“骇人听闻的屠杀不能成为在俄罗斯大规模侵犯中亚移民权利的理由。”
虽然部分暴力行为有所减少，但并未消失。四月，警方突袭了莫斯科一家由吉尔吉斯斯坦人经营的澡堂，视频显示蒙面男子强迫半裸的浴客在地板上爬行，故意踩踏他们，然后遮住监控摄像头镜头。
据报道，警方还在突袭仓库、建筑工地和清真寺时围捕移民，然后胁迫他们参军赴乌克兰作战。有些人被威胁扣留居留证件，另一些则是未进行兵役登记的新入籍公民。在此类情况下，参军被宣传为除监禁或驱逐外的唯一选择。对其他人，快速获得俄罗斯公民身份被作为入伍激励。
俄罗斯调查委员会主席亚历山大·巴斯特雷金五月在圣彼得堡表示，“两万名‘年轻’的俄罗斯公民，因某些原因不喜欢住在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正在乌克兰服役。
那些避开暴力的移民仍受新反移民法约束。其中多数专门针对来自中亚的移民。
2024年，俄罗斯13个地区禁止移民从事某些工作，包括酒店、餐饮和金融行业，甚至包括出租车司机。九月在莫斯科地区试点的项目要求免签入境俄罗斯的移民通过应用程序被追踪。未遵守规定者将被列入警方监视名单，阻碍获得银行等服务，并可能被切断手机和网络连接。
一项全国性法律禁止移民子女上学，除非能证明会说俄语。法律生效不到六周，官员告诉当地媒体，只有19%申请语言测试的儿童能参加考试，最常见拒绝原因是文件不完整或不准确。
另一位在俄罗斯工作近二十年、住在圣彼得堡的乌兹别克斯坦男子表示，他不得不排队超过七小时以获得所需的居留文件。这名因担心报复而要求匿名的男子希望留在俄罗斯，但表示移民环境已恶化。
“办文件很难，”他说。“就是没时间。”
压迫性法律有时迫使移民诉诸行贿。律师楚皮克认为，俄罗斯的制度导致“无法避免的违规行为”。
“这种大规模监管的目的正是：不是让所有移民合法在这里，而是让所有人非法，”她说。“这样，他们可以随时向任何人索取贿赂，并驱逐任何抵抗的人。”
反移民情绪短期内不太可能减弱，主要因为它受到调查委员会巴斯特雷金等当局人士的煽动。他说移民“不仅在意识形态上，还通过具体建筑物理占据我们的领土”——指的是清真寺等场所。
极端民族主义议员列昂尼德·斯卢茨基称移民工人“行为激进，引发冲突和潜在危险情况”。
哈萨克斯坦纳扎尔巴耶夫大学政治学副教授卡雷斯·申克表示，移民是许多社会问题的替罪羊，不仅在俄罗斯如此。
“关闭边境、进行移民突袭和收紧政策都是全世界政客容易使用的工具，”她说。“这种循环对地缘政治压力敏感，正如我们现在所见，但也受竞选活动和国内政治竞争等因素影响。”
据那位被银行柜员忽视的莫斯科乌兹别克移民称，“反移民宣传”的激增已使近年来的言论相形见绌。
“如果每个关注电视、广播、互联网的人只被告知移民‘坏、坏、坏’，如果他们只展示坏地方和坏人，人们当然会这么想，”他说。
这种反移民言论已成为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等人民族主义叙事的一部分，用以证明2022年入侵乌克兰的合理性——即俄罗斯正持续受威胁。
“俄罗斯开始将其多年来为自己创造的所有‘外部敌人’混为一谈：移民、乌克兰人、西方，”关注移民、身份和社会问题的塔吉克记者谢尔·哈希莫夫说。“这一切都成为俄罗斯是受围城堡、普京是唯一守护普通俄罗斯人这一单一叙事的一部分。”
莫斯科的乌兹别克移民表示，俄罗斯创造了“据称帮助人民、帮助移民”的条件。
“但规则不起作用，”他补充道。“设置了特殊障碍，移民无法自行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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