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这个信息爆炸、观点纷飞的时代,我们似乎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走——昨天还坚信不疑的,今天就可能被群嘲为“落伍”;五分钟前还觉得荒谬的说法,转眼就成了必须拥护的“真理”。美国作家莱昂内尔·施赖弗敏锐地捕捉到这种集体性狂热,在新作《狂热》中构建了一个“智力平等运动”统治下的反乌托邦世界。当说人“聪明”或“愚蠢”都成了禁忌,当《白痴》被禁、《阿甘正传》消失,我们被迫思考:对“政治正确”的过度追求,是否正悄然扼杀思想的多样性?施赖弗以笔为刀,剖开这个时代最敏感的神经,她不属于任何阵营,只忠于独立思考的尊严。以下是她对当下社会迷思的犀利洞察——或许刺痛,但值得每个自诩清醒的人一读。
“启发我写这部小说的不是某个单一事件,而是一连串的现象——大约从2012年前后开始,一系列席卷社会的集体狂热毫无预兆地主宰了文化话语权……我想探究人性中那种更大的弱点:为什么我们会轻易相信五分钟前自己还不信的东西,仅仅因为身边所有人似乎都信了。”
69岁的美国作家莱昂内尔·施赖弗说话毫不拐弯。她直球对决——字字见血。她所指的“社会狂热”包括“对跨性别主义难以解释的迷恋、MeToo运动、黑命贵、新冠封锁,以及对气候变化近乎偏执的焦虑”。
“文化战争成瘾者”这个外号绝非空穴来风。以电影《凯文怎么了》原著小说闻名的她,正是基于这些批判性视角创作了小说《狂热》。为纪念该书法文版发行,我们向她发送采访问题。她在里斯本附近的帕雷德家中作出了回应。
小说背景主要设定在2010年代中前期,描绘了一个被“智力平等运动”统治的美国社会。在这幅反乌托邦图景中,所有人的智力必须平等,任何声称智力有差异的人都会被贴上歧视者或仇恨团体的标签并遭到围攻。连说人“愚蠢”或“聪明”都被禁止,因为智力必须没有等级之分。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痴》成了禁书,电影《阿呆与阿瓜》被禁止放映。愚蠢的角色必须消失——《辛普森一家》的荷马·辛普森和《海绵宝宝》的派大星都得人间蒸发。伏尔泰市伏尔泰大学的兼职讲师皮尔森无法理解这种局面,怒火中烧。这个角色正是作者的文学化身。而城市以18世纪法国启蒙哲学家伏尔泰命名,本身就是一种刻意的反讽。
所有这些设定都是对过度政治正确和反智主义的尖锐讽刺。施赖弗表示:“我尤其想抨击左派对语言的执念——那种认为只要强迫人们使用经过特殊净化的词汇,就能改变世界的观念。”她补充道:“结果你只是逼得人们词不达意,让他们的言谈写作充满令人分心的意识形态包袱,被迫使用‘与肥胖共存的人’这种蹩脚笨拙的表达。”
她痛心道:“这个时代确实见证了无数艺术作品被妖魔化,因为它们突然被认为玷污了我们脆弱的感官。有些图书馆现在连《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都拒绝收藏,只因书中出现了‘N开头的词’,老天,甚至《杀死一只知更鸟》也未能幸免。”
尽管她看似“左派狙击手”,但用党派眼光解读她会误入歧途。在这部2024年4月在英美出版的小说构建的平行宇宙中,唐纳德·特朗普在2016年作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参选并大获全胜,2020年成功连任。这映射了她对特朗普将在2024年11月美国大选中真正胜出的预测。
当被问及“为何不直接批评特朗普”时,她反问道:“我们读的是同一本书吗?”并解释说:“书中整整一页都是对特朗普的尖锐批判——在我构建的另类历史中,他之所以成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正是因为他粗鲁、庸俗又愚蠢,而在智力平等统治时期,这些恰恰成了珍贵特质。”只用一句话,这位叛逆者就同时扳倒了左派和右派。
此前在《凯文怎么了》中,她已击碎“母爱神话”。施赖弗说:“我的小说始终在质疑那些被普遍接受的所谓真理。”她表示自己的创作力来源于“报纸新闻”。“现实生活远比我的任何虚构更荒诞,坦白说也更令人难以置信。”
最后,我们问她是否还有想补充的话。她直言不讳:“如果你像皮尔森·康弗斯一样,跟不上主流节奏,无法忍受别人专横的胡言乱语,请别绝望!世界上还有你的同道中人。我们人数虽少,但相遇时自会认出彼此。我们在酒吧和晚宴上畅所欲言的快乐,远比那些认真温顺的绵羊们丰富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