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一座城市的命运与一家企业深度捆绑，我们看到的不仅是财政报表上的数字游戏，更是民生与资本的无声博弈。雪佛龙作为里士满市的"经济命脉"，其5880万美元的税款占据全市预算近四分之一，这份被意外公开的机密档案揭开了政企关系的微妙面纱。在环保诉求与税收拉锯的漩涡中，企业以5.5亿美元和解协议规避更严苛的税负，却同时释放出撤离加州的信号。当炼油厂烟囱与市政厅天平形成微妙制衡，每个数字背后都是社区呼吸的代价与发展阵痛的缩影。这场关乎就业、税收与环境的三角博弈，正在书写现代工业城市的转型寓言。
根据应公开记录请求提供给《里士满观察》的电子表格显示，雪佛龙上一财年向里士满市支付的税款与和解金超过5880万美元——接近该市一般基金预算收入的24%。
根据州法律和市政法典，纳税人信息通常属于机密，但市政府表示在回应五月份的公开记录请求时"不慎"泄露了该信息。
《里士满观察》之所以要求获取雪佛龙税务与和解金记录，是因为该炼油厂既是本市最大雇主也是头号纳税人，且历史上曾多次就应纳税额提出争议。
最近该公司同意在10年内向市政府支付5.5亿美元和解金，以避免"让污染者买单"提案进入公投程序。若经选民通过，该提案将提高炼油业务税率。目前企业已完成首笔5000万美元年度付款，后续五年将每年支付6000万美元。
了解市政对雪佛龙的财政依赖程度具有公共价值——近月来企业高管多次暗示，因加州政策对炼油业"不友好"，完全停止在加州的运营并非不可能。考虑到雪佛龙对财政的贡献，关闭里士满炼油厂将重创市政财务与公共服务能力。
同样值得关注的是，雪佛龙在2024年8月将企业总部从康特拉科斯塔县东区迁至德克萨斯州，并宣布在湾区裁员。根据提交给州政府的通知，包括600个企业办公室岗位将在六月裁撤，其中里士满31个，埃尔塞贡多和贝克斯菲尔德另有三十余个。
其他石油公司已陆续关闭康特拉科斯塔县的炼油厂：马丁内斯的马拉松炼油厂2020年突然关停，瓦莱罗能源公司于10月23日财报电话会确认，因与州政府谈判破裂，其贝尼西亚炼油厂将在次年四月前关闭。
在公开电子表格近五个月后，市检察官办公室突然发邮件要求销毁记录。10月8日助理市检察官克里斯托弗·戴克泽尔在邮件中称，市政府"意外"泄露了受保护的纳税人信息，传播该信息将违反州法与市政条例。但已有司法先例保护记者公开涉及公共利益的隐私信息，只要未违反法律。
"政府部门必须牢记，他们无权强制媒体做出特定 editorial 决定，更无权规定什么能发表什么不能。"新闻自由记者委员会律师古尼塔·辛格强调。
《里士满观察》自去年夏季起持续调查区域空气污染，重点关注雪佛龙作为本市最大污染源的治理责任、其因违规排放与湾区空气管理局达成的多项和解、社区摆脱化石燃料经济的转型努力，以及全球炼油厂关闭浪潮下西康特拉科斯塔县的未来图景。
在近期举办的社区活动中，各界共同探讨市政官员如何应对这座延续数十年的最大单一财源可能关闭的危机。
《里士满观察》根据《公共记录法》要求获取"2024年1月1日至今所有涉及雪佛龙对里士满市财政贡献及占预算比例的文件"。十天后，市政府提供了一份详细记录最近财年支付的PDF文件。
文件虽标注两处"机密"字段却未作遮蔽，显示雪佛龙支付282.5万美元炼油厂与加油站营业税，及118.7万美元商业牌照税。另包含2010年和解协议最后一笔400万美元付款——该协议约定雪佛龙15年内支付1.14亿美元以终结年度税额争议。
表格中最巨额支出是公用事业费，上一财年达3700万美元，备注显示该金额按旧金山湾区能源消费价格指数逐年调整。
综合计算，雪佛龙在2024-2025财年共支付5885万美元税款、公用事业费与和解金，占市政府2.49亿美元一般基金预算的23.6%。该基金约占全市预算半数，用于人员开支与基础公共服务，其余约2.54亿美元预算则限定用于基建等特定用途。
长期主张对雪佛龙加征污染税的市议员克劳迪娅·希门尼斯指出，明确企业真实贡献有助于构建多元化经济体系。她直言："若从一开始就足额纳税，本可为一般基金注入更多资金，但雪佛龙从未公平纳税。"
10月6日，市政府在NextRequest门户更新了经涂改的税务表格，隐去销售额、商业牌照税、对一般基金总贡献及占比等关键数据。两日后，助理市检察官竟要求销毁原始文件副本，援引《加州税收法典》与《里士满市政法典》禁止传播税务机密条款，勒令提交书面销毁证明，遭《里士满观察》严正拒绝。
5月20日，雪佛龙里士满炼油厂发言人凯特琳·鲍威尔向本刊发送委托牛津经济研究院完成的报告，强调企业对西康特拉科斯塔县年经济贡献超10亿美元。报告称2022年雪佛龙设施贡献当地GDP的5%（11亿美元），支撑3830个岗位，薪资水平较区域平均值高出56%。
这些数据出现在六月的全市宣传册中，宣称自2012年炼油厂火灾（导致1.5万人就医）以来，雪佛龙已向本地事业捐赠5200万美元。希门尼斯议员犀利反问："若计算其历年逃税总额，这些捐赠足以弥补我们的损失吗？答案是否定的。"
面对本刊质询，雪佛龙未回应具体问题，仅重申牛津报告结论，并暗指："支持多元产业的财政理性政府最利发展，但遗憾的是里士满市对此缺乏兴趣。"企业更以贝尼西亚市因炼油厂关闭损失"近10%收入"为例警示："当炼油厂关闭，不仅是行业危机——更是社区灾难。"
尽管雪佛龙大力宣传慈善投入，因其未设立监管拨款的非营利组织，无需公开捐赠细节。上次公开其精确财政贡献还是2007年，奥克兰太平洋研究所报告显示雪佛龙当时占市政总收入的10%（约2500万美元）。
明确企业真实税负，有助于公众评判其贡献是否抵销炼油排放与化石燃料燃烧对健康的持续损害。这正是"让污染者买单"运动的初衷——拟对每桶石油征收1美元附加税，使雪佛龙年增缴6000-9000万美元。
希门尼斯议员透露，市议会正研究如何运用和解资金推动经济转型："我们需要以创新智慧使用这些资金，逐步摆脱当前依赖模式。但这份代价必须由污染者——雪佛龙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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