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美国，抗议与法律的边界正成为激烈交锋的战场。从佛罗里达州到国会山，一系列新法案试图重新定义示威的规则，将道路封锁定性为“政治恐怖主义”，甚至提出司机冲撞阻塞交通的抗议者可免于追责。这些举措被支持者视为维护公共安全的必要手段，却被宪法第一修正案捍卫者警告可能侵蚀言论自由根基。当“震慑”取代“执行”，当抗议策划者被迫采取更隐蔽的组织方式，我们不禁要问：法律究竟是在维护秩序，还是在压制声音？以下报道揭示这场关乎民主本质的拉锯战，其中折射的冲突远超国界，值得每个现代社会深思。
在佛罗里达州议会任职期间，兰迪·法恩推动通过了一项法案，允许司机在特定情况下撞倒阻塞道路的抗议者而免于部分法律责任。如今作为共和党国会议员，他提出了类似的联邦法案——“砰砰法案”，旨在为全美各地可能遭遇抗议者堵路的司机提供保护。
“当不当行为的后果足够严重时，人们自然会停止。”法恩直言不讳，“封锁道路是一种政治恐怖主义，这些人活该被碾过去。”
佛罗里达是全美十多个近年来严厉打压抗议活动的州之一。这些州通过的法律常将政治示威与暴乱混为一谈，宪法第一修正案专家警告此类立法可能违宪。
据国际非营利法律中心统计，自2017年以来，全美23个州通过了至少55项限制抗议活动的法律。这些法律手段多样：将通常被宽泛定义为“群体骚乱或潜在暴力行为”的暴乱罪最低刑期设为30天；限制校园抗议活动；对阻塞人行道、街道和高速公路者处以监禁与罚款。
像法恩这样的立法者正试图在联邦层面复制这些措施。目前悬而未决的16项联邦提案包括：加强对联邦法官、陪审员及法院工作人员周边抗议的限制；剥夺参与特定抗议活动非营利组织的免税资格；禁止暴乱定罪者申请小企业援助。
宪法第一修正案捍卫者警告，各州法律、待决联邦法案与法庭斗争的叠加效应，正在重塑公共示威的规则体系。他们认为现有法律已能起诉暴力行为，新增限制实属多余。
尽管依据新法逮捕或起诉的案例尚不多见，但自由 speech 倡导者指出，这些条款已被用作震慑潜在示威者的工具。
“我们不断看到立法者通过限制抗议权的新法案来回应抗议运动，”国际非营利法律中心美国项目高级法律顾问艾莉·佩奇指出。
这场关于抗议、公民不服从、政治暴力与公共安全的冲突在特朗普第二任期持续激化。特朗普及其政府高官多次威胁启动《叛乱法》——这项已有数百年历史的法律允许总统在特殊情况下于本土部署军队——以应对大规模抗议。
自六月起，特朗普以“保护联邦财产”为由，向洛杉矶、华盛顿、芝加哥、孟菲斯及波特兰等地派遣国民警卫队和海军陆战队，声称此举是为应对针对政府移民或犯罪政策的示威。这些行动引发法律挑战，并测试了美国法律中关于“抗议何时转为叛乱”的模糊地带。
管辖西部多州的第九巡回上诉法院裁定，法律赋予总统广泛裁量权以判断民间骚乱是否演变为叛乱。但位于伊利诺伊州的第七巡回法院持相反意见，明确指出：“抗议不会因以下原因自动变为叛乱：倡导法律或政策变革、组织严密、要求政府重大改革、采取公民不服从行动，或行使宪法第二修正案持枪权。”
特朗普政府已上诉至最高法院，目前军队部署暂被冻结。特朗普近日宣布将从芝加哥等城市撤出国民警卫队。
部分法律学者警告，近期限制抗议的立法风潮可能混淆言论与暴力的界限，尤其是在已有法律惩治危险行为的前提下。
“这带来了选择性执法的真实风险，”萨克拉门托自由意志主义律师事务所太平洋法律基金会高级律师安娜斯塔西娅·博登表示。
谈及和平抗议演变为破坏性混乱的现象，博登指出：“有时人们真正反感的并非肢体暴力，而是抗议主张本身。若确实担忧抗议衍生的负面影响，应当针对这些具体问题立法规范。”
佛州议员法恩常声称堵路抗议者可能阻碍“孕妇就医”或“职工上班”，但被要求提供具体案例时，他承认自己并无实证。
“人们想站在人行道上喊叫发泄，这是他们的自由，”法恩说，“但阻塞道路绝非合法的政治抗议形式。”他将其定性为“应被车辆碾过的政治暴力”。
维权人士指出该法至今尚未产生实际诉讼案例，但法恩表示这无关紧要，他关注的是震慑效果而非执法。其核心逻辑是通过严苛后果遏制不受欢迎的行为。
全美抗议组织者坦言，此类法律迫使他们以更谨慎周密的方式策划集会：要求参与者预先登记以便追踪；对集会地点保密至报名截止以防范反示威者及警察监控；联系保释基金；招募法律观察员；培训冲突降级技巧。
社区正义项目主任、曾就该法起诉佛罗里达州的律师阿拉娜·格里尔指出，法律支持者营造的“误导性叙事宣传”已对抗议活动产生寒蝉效应：“他们竭力散布助长 vigilante 暴力、用泛化的禁令概念阻吓民众的叙事，这才是真正危险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