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繁华都市的背面，有一群无声的生命在夹缝中求生。当大多数人享受假日悠闲时，一位新加坡女子却选择驱车穿越拥堵的长堤，奔赴一场没有掌声的救援。她不是富豪，却为流浪猫掏空积蓄；她并非当地人，却为异国的毛孩建起避风港。这份跨越国界的温柔，背后是数千个生命的重量，也是无数个深夜的疲惫与坚持。今天，让我们走进“疯狂猫奴”艾米拉的故事，看一个人如何用微光点燃希望，在现实的荆棘中为弱小生灵踏出一条生路。
十二月学校假期的一个周六早晨，我坐在车里，随着拥堵的新柔长堤缓慢挪动，前往马来西亚新山。
这一天，我不是去购物、觅食或享受城市里的各种休闲活动，而是跟随一项特别任务：喂养饥肠辘辘的流浪猫。
我的任务领队是34岁的努尔·艾米拉·朱玛利女士。白天，她是一家非营利组织的新加坡婚姻顾问；其余所有时间，她都是一位猫咪守护者。
她为让我与一堆摇摇欲坠的猫用品共享后座而道歉——但鉴于她的后备箱早已塞满更多猫用品，甚至满到溢出来，实在别无他法。
这对我来说是一次迷你远征，但对艾米拉女士而言，这是自2022年底以来，她几乎雷打不动坚持的每周例行公事。
那时，她对自己所谓“这个新山猫咪计划”的设想，仅仅是喂养流浪猫并进行小规模的“捕捉-绝育-放归”行动。
如今，她经营着一个收容了80多只猫的庇护所——远远超过其原定的50只容量。此外，除了每月进行绝育放归行动，她还经济上支持着分散在兽医诊所和各寄养家庭的另外50多只猫。
虽然新山没有流浪猫数量的官方数据，但Mordor Intelligence机构2021年估计，马来西亚的猫只数量约为500万。更早的2019年估计则表明，该国只有约65.8万只猫是有人饲养的。
艾米拉女士估计，过去三年她帮助过的猫至少有1000只。然而，这代价不菲。她估算，迄今为止在这些努力上的花费可能已达数万新元。
当这位自称“疯狂猫奴”的人坦言自己并非从小就爱猫时，这有点出人意料。
她在没有宠物的环境中长大，直到2020年新冠疫情封锁期间，网上涌现的大量猫咪帖子激起了她的兴趣。就在那时，她收养了第一只猫。
当她偶然发现一位咨询客户家里猫太多时，她立即接手了其中两只，并支付了其他猫的绝育费用。
每当在网上看到与动物相关的捐款呼吁，她就开始贡献自己的力量。她开设了一个单独的银行账户，命名为“projecthelpmeow”——这也是她猫咪福利工作的名称——并每月从工资中拨出一部分存入这个账户。
2022年底的某天，一位朋友带她去新山为她自己的猫采购更便宜的宠物用品。
由于不常去新山，那里流浪动物的状况让她震惊。“我看到那么多未绝育的猫、到处都是的小猫、营养不良的猫、怀孕的猫，”她说。
那天她尽可能多地喂养了它们——大约二十多只——但她知道，要像新加坡的猫咪福利团体和收容所那样通过绝育来控制流浪猫数量，最终会更有效。
然而，任何进一步的行动计划都不得不搁置，因为她当时正忙于完成她的心理咨询硕士学位。
2023年1月，在新山的又一次逗留期间，她遇到了一箱大约10只刚被遗弃的小猫。她在网上发布了它们的照片，希望有好心的当地人能收留它们。
她告诉我，尽管帖子“火了”，但一周后她回去时，发现那些猫并没有被收养。可悲的是，有几只已经死了。
她主动承担起为剩下的猫做绝育的责任。次月，她开始为该地区的其他流浪猫频繁进行绝育放归行动。
由于熟悉新加坡的猫咪福利状况，我知道尽管有网上的宣传努力，许多需要帮助的动物根本从未被收养。
虽然行善者有时可以也确实会亲力亲为，但艾米拉女士的情况没那么简单，因为她甚至不住在马来西亚。
我问她，为什么不干脆继续在网上传播信息，而要如此大费周章。
“我知道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的感觉，”她说。
成长过程中，有些日子她因为没钱坐公交车，得步行半个多小时去理工学院上课。有一次，她回忆说，在地上捡到2新元（约合1.6美元）“感觉就像中了彩票”。她用这钱买了零食，撑了好几天。
她说，这样的经历激励她投身社会服务领域工作，并尽自己最大能力帮助猫咪。
“每当我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或事，我就觉得必须采取行动，而不是干等着。”
当我们抵达新山，艾米拉女士在她例行喂猫的一个常去地点刚一下车，几只猫就已经向她走来。
它们显然熟悉她，在她迅速分发出湿粮、装满一大容器干粮并重新加满一大碗水时，期待地喵喵叫着。一小时内，她喂养了大约二十多只猫，一只比一只瘦。
在它们吃东西时，她仔细检查每一只是否有明显的疾病或受伤迹象，以及耳朵是否被剪过角——这是它们是否已绝育的标志。在几小时后抵达的一位朋友的帮助下，她诱捕了其中的六只进行绝育和医疗护理。
当她装在手推车里的食物用完时，她去附近的宠物店买了更多。我无法跟随，因为我的腿上正趴着三只求抚摸的流浪猫。
这些年来，艾米拉女士猫咪任务的月度开支急剧膨胀，从2023年平均每月约1000新元，增加到如今接近每月3000新元——资金来自公众捐款和她自己的钱。
还有一笔待付的账单：今年全年绝育放归行动及相关猫咪医疗费用的兽医账单，她估计“至少需要1万新元”。
除此之外，还有去年她花费约1万新元建造和翻修一个庇护所，用于收容那些兽医不建议放归街头的猫。
艾米拉女士正计划将运营迁出目前的庇护所，并建造一个更大的，以收容更多流浪猫——她估计这项努力将花费她至少20万新元。这包括购买一小块土地的费用；租用空间不在考虑之内，因为她不想冒被驱逐的风险。
“我在做长远打算，”她说。
一些猫咪福利团体已超负荷运转，更多动物需要帮助
到目前为止，艾米拉女士通过动用个人储蓄、放弃度假以及在开斋节期间售卖红包封，来维持她的运营资金。
她更倾向于这种方式，而不是仅仅公开呼吁捐款——她说她很少这样做——因为她相信应该投入自己的努力来支持自己的福利项目。
她也对“分流”了新加坡许多同样急需帮助的喂养者和救助者的捐款感到内疚。
就在本月，她开设了自己的线上宠物用品店“Supermarcat”，以便为她在新山的猫咪行动筹集更多资金。
而她迄今最大的努力是：卖掉她的车。
“我原本计划一直开车直到拥车证到期，但优先事项已经改变了，”她提到新加坡拥有汽车所需的拥车证有效期时说。
她希望卖车筹到的钱能帮助她更快实现筹款目标，尽管她也承认，要带着猫用品继续她定期的新山之行，可能得“依靠朋友们的善意”了。
对她银行账户永无止境的消耗，只是艾米拉女士为其事业所做的众多牺牲的开始。
首先，在全职工作和猫咪庇护所之间，她几乎没有时间休息或休闲。
在漫长且常常“情感耗竭”的咨询工作之后，每个晚上她都在经营网店或打理庇护所，并与兽医诊所联系处理进行中的个案。
她每周的新山之行也耗去了她大部分的周末。她通常一大早从榜鹅的家中出发，去喂养流浪猫、购买猫用品、清洁庇护所并照料其中的猫咪，直到午夜左右才回家。
“我没有社交生活，”她直白地说。
她原本也计划在完成硕士学位后攻读博士学位。但现在，她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
“我不是说这是件坏事……但确实有种失落感。就像，你那么努力，（然后）发生了别的事情，改变了人生的轨迹。”
她的故事让我想起在新加坡交谈过的许多其他猫咪救助者。通常，这样的旅程可能始于偶然，但迅速滚雪球般超出预期——而且似乎没有退路。
尽管艾米拉女士已取得进展，但她的任务似乎是西西弗斯式的。我们拜访新山那天，附近的商店工作人员向她哀叹又看到了新的流浪猫。
“我愿意相信这只是推迟，”她在谈到深造计划时说。“但如果所有事都得我自己做，我看不出在不久的将来如何能继续。”
艾米拉女士庆幸自己获得了一些社区支持：新加坡一位猫粮供应商偶尔捐赠猫粮，以及新山一家宠物食品供应商和一家兽医诊所给她优惠价格。
她得到的大部分帮助来自新加坡人，包括捐助者和一些每月定期跟随她进行绝育放归之旅的伙伴。
32岁的马来西亚人拉希达·哈基明女士现在负责管理艾米拉女士的庇护所，她说过去10年她一直自掏腰包帮助猫咪——收养处境最危急的流浪猫，每月为两到三只猫做绝育。
对她而言，2023年初偶然看到艾米拉女士的社交媒体帖子是“命运的安排”，当时她自己帮助猫咪的资金也快用完了。
对拉希达女士来说，现在能和艾米拉女士汇集资源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流浪猫，是一种“巨大的宽慰”。
“我曾感到的负担，现在不必独自承担了。”
几乎没有其他马来西亚人向艾米拉女士提供帮助，来处理他们自己后院的这个问题。
她经常在网上收到的不是支持，而是负面反馈和评论。
一些网友指责她给猫绝育是“违背自然”，剥夺了它们基本的繁殖能力。尽管新加坡、雪兰莪和马来西亚联邦直辖区的伊斯兰宗教当局的指导都指出，为防止伤害，为动物绝育是允许的。
“如果我们不（绝育），更多小猫将出生在街头，不得不忍受痛苦的生活，”她说。
她话音刚落不久，一只年轻的流浪猫冲过马路，险些被车撞到，这展示了猫咪在街头面临的实际危险。
艾米拉女士偶尔会收到公众的要求，让她从街上救助流浪猫。
“他们会说这样的话：‘你从公众那里筹款，现在连公众的一个请求都处理不了？’”她说。
“在我没有能力的时候指望我去救那些猫，真的让人心碎，因为我真的很想帮忙。我感到很难过，因为我做不到。”
艾米拉女士希望能找到一个合作伙伴加入，以便她能更可持续地帮助更多猫咪。至少，她说，那样她就能改为每两周去一次新山。
在那之前，她依靠自己对生灵的坚韧和热情坚持下去。
“有些时刻我觉得我坚持不下去了。超级累，”她坦言。
“但如果我放弃这些猫，不会有别人站出来确保它们安好。而且，我不相信应该抛弃那些最需要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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