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文郡一个美丽的海滨小镇，当地著名的渔业不仅受到脱欧协议的极限考验，更受到本土法规的层层制约，使得企业生存愈发艰难。新人入行的高昂资质要求、针对小型渔船的严格规定以及捕捞配额限制，只是导致行业前景黯淡的部分因素。
尽管挫败感明显，但作为英国产值最高的渔港，布里克斯汉姆仍洋溢着强烈的自豪与热忱。渔民们认为这份职业回报丰厚，能提供其他工作罕见的自由感。许多人希望年轻人入行门槛能降低，并指出当前成本令这难以实现。法规对小型单船作业同样苛刻，使其难以与大型商业渔船竞争。漫步在这个环绕繁华渔港的柔色调小镇时，我们聆听了行业变迁与当地人对未来的期许。
特里斯坦·诺斯韦告诉我们，持续增加的成本和法规迫使他结束了27年渔业生涯。他曾随拖网渔船作业，拥有自己的船只，甚至创立了直售鲜鱼的生意。
他坦言对单船经营者（他曾是其中一员）而言形势”愈发艰难”。2021年海事海岸警卫署对15米以下船只实施新稳定性标准（旨在降低小船倾覆风险）后，他因8米长的渔船不达标而选择出售。
“我没有放弃。我抗争过。但最终只能退让转行，”他说，”除非资金极其雄厚，否则我不想继续填这个无底洞。”
“我及时止损另谋出路，这很遗憾，因为那艘船曾是我生命的重要部分。放弃它彻底转行非常艰难。”
18个月前他转向旅游业，现在带游客出海捕捉鲭鱼并游览布里克斯汉姆。
这位前渔民表示如今渔业”更像是工作而非生活方式”，并指出”没有新鲜血液加入”。他预测未来渔业将属于大公司运营的”多功能高效小型渔船”。
特里斯坦称大公司有财力改造小船承担大船作业——这对多数小型渔场遥不可及——并透露如今10米以下近海渔船造价近百万英镑，而过去仅需10万英镑。
他表示：”政府向少数船主分配配额容易得多。虽然不会立即显现，但小型近海渔业确实在衰退。”
与我们遇到的其他人一样，他指出许多公司现在雇佣外籍船员，这种转变可能使小镇经济根基从渔业转向旅游业。
他解释道：”过去英国船员会去酒吧消费，冬季带伴侣外出，维持着本地生意。现在这种情况消失了，因为船员都住在船上。”
我们与肖恩·斯特特里奇交谈，这位从业多年的渔民从28米渔船的甲板水手奋斗成为小船主。国内法规对他的冲击比欧盟渔船在英水域作业更大。
他认为安全运营22年的渔船因MCA稳定性标准被判定不合格，升级需花费15万英镑——几乎相当于当初购船成本。
他质疑为何安全法规不追溯适用于其他老旧交通工具，比如未标配安全气囊的汽车无需强制加装。
理想情况下，他希望看到行业真正变革：”MCA必须配合调整，配额应向有志之士开放。”
“他们总抱怨行业后继无人，但看看周围，年轻人都集中在这样尺寸的船上。过去他们能上大船，但现在看不到职业终点。”
他指出大船船长收入丰厚却无人继承事业，因为现在人人使用小船，而复杂的法规使产业链各环节遵循不同标准。
“因为配额限制，十米以下小船要与大船竞争。还有捕蟹船、海螺船…每种作业都有不同规则，”他补充道，”彼此对立，无法达成共识。我们根本不团结。”
谈及允许法国渔民进入水域，他”并不特别在意”：”我们国内的问题更棘手。看看其他渔业国家，他们不像我们这样分裂。”
虽然认为英国人应获得与法国同行相同的12海里权限，但他表示：”其实影响不大。”法国渔船只为躲避暴风才进入英国水域，天气转好立即离开。
尽管原脱欧协议条款明年到期，英国已同意欧盟渔船在英水域作业权延续至2038年。相比稳定性法规，这点更令特里斯坦愤慨。
他解释道：”现在根据新政策，他们能进我们6海里范围，我们却不能进他们12海里。”
他理想状态是各国严守自家水域，但承认：”法国渔民向来如此。一旦不满就集体闹事，政府就会倾听。”
“如果英国渔民效仿法国人封锁港口，执照可能被吊销。我们这么做绝对引发轩然大波。但法国人基本上为所欲为。”
我们随后与蟹笼渔民刘易斯·梅恩交谈。这位35岁渔夫从根西岛迁来，称原住地法规让渔民难以维生。自学生时代入行的他，认为现在缺乏鼓励年轻人加入这项他热爱的事业。
他指出海水升温改变了一切：金枪鱼、拖鞋龙虾出现在英吉利海峡，而对他最关键的是——以螃蟹为食的章鱼。
尽管面临挑战，他计划坚守行业：”我们必须适应变化”，甚至开玩笑说未来可能转行捕章鱼。
他希望渔业能获得更积极的形象，强调”在船上的自由感”已”融入血液”。他的朋友附和道：”这种自由很美好。我们习以为常的景象，可能是别人终生难见的。”
朋友补充说文书工作和资质成本”阻挡了年轻人”，而过去”常有小伙子直接来码头问”能让我试试吗？””
鱼贩达伦·惠伦也注意到年轻人这种趋势。他娴熟地处理鱼片时说：”现代社会只推崇学历和办公室工作。”
“没人谈论其他需要人手的职业。这行不需要高学历，只要常识和实干精神。”
除资质费用障碍外，他指出社交媒体创收能力改变了年轻人志向，很少有人愿从最低工资起步慢慢晋升。
他坦言：”过去十年我在多个地方工作，都面临用工荒。很难找到17、18岁的毕业生应聘。”
“吸引年轻人非常困难。不仅是渔业，餐饮业也深有同感。”他认为这是份辛苦但有回报的工作：”只要肯吃苦就能赚钱，但必须熬过那些年头。”
他担忧前景”黯淡”，认为在英国渔业被当作欧盟谈判筹码，不像欧洲大陆那样受重视。”我们被海水环绕，却不懂珍惜。”
“我担心现有配额还能维持多久。12年后配额用完怎么办？”他解释配额减少导致供应萎缩推高鱼价，对渔民而言”算是补偿了应有收入”。
“长期以来鱼类定价过低。国人并不真正理解捕鱼的艰辛。”
一位匿名港口维修工人告诉我们：”没有年轻人入行。他们宁可去快餐店翻汉堡每周赚500英镑。”大公司主要雇佣外语劳工也无助于改善情况。
他说尽管现代渔船配备”比住宅更完善”——有Wi-Fi、洗衣机、烘干机、冰箱冰柜和充足食物，年轻人仍对出海缺乏兴趣。
在这个港口小镇，有一点很清晰：渔业仍是当地人的生命线。虽然脱欧协议占据头条，但问题实则多层叠加，本土法规带来同等挑战。
为延续行业生命，渔民们呼吁更公平的规则，以及让下一代传承传统的途径。
英国环境、食品和农村事务部发言人表示：”政府正与渔业合作推广英国海产，确保持续捕捞以使行业代代兴旺。我们已宣布3.6亿英镑渔业与海岸增长基金支持新生代渔民，并将针对关键领域进行投资。”
针对布里克斯汉姆对稳定性法规的担忧，海事海岸警卫署发言人回应：”渔业仍是英国最危险职业之一，倾覆是致死主因。因此2021年我们对15米以下船只实施更严稳定性标准。同时我们通过Seafish机构资助免费安全培训，帮助年轻人安全自信地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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