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利·斯廷普森著
《华盛顿邮报》
在怀俄明州拉勒米读研究生的时候。上世纪90年代，莎拉·门托克(Sarah Mentock)花了很多周末在附近的庭院旧货拍卖会上寻找便宜货。在其中一个周末，她看到了《群岛之主》(The Lord of The Isles)，这是一首以14世纪苏格兰为背景的叙事诗。这本由《艾芬豪》的作者沃尔特·斯科特于1815年出版的书的精装本封面是明亮的绿色，配上艳丽的红蓝相间的图案，这比故事本身更吸引门托克。
“真是太美了，”她说。“我必须拥有它。”
在接下来的30年里，《群岛之王》在门托克的书架上占据了一个显眼的位置，它鲜明的绿色书脊为她的家增添了一抹色彩。有时，她掸灰或重新涂漆时也会摆弄一下这本旧书，但大多数时候，她不会想太多。
直到2022年，她偶然发现了一篇关于特拉华大学(University of Delaware)“毒书计划”(Poison Book Project)的新闻文章，该计划旨在识别那些使用维多利亚时代装订时常见的有毒颜料制作的仍在流通的书籍。这些物质包括铅、铬、汞，尤其是砷，通常用于那些有着耀眼绿色封面的书中。
“嗯，”门托克盯着文章中其中一本有毒绿皮书的照片想。“我有一本这样的书。”
门托克公司把这本用塑料包装了三层的书运到了特拉华州。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了回信。红色的含有水银;蓝色含有铅。那么多年前让门托克着迷的绿色封面呢?全是砷。
“祝贺你，”她收到的电子邮件说，“你给我们送来了迄今为止最毒的书，这是一种可疑的荣誉。”
维多利亚时代图书出版的危险
毒书计划始于梅丽莎·泰多恩偶然遇到一本奇怪的翡翠巨著。
当时，特多恩是特拉华大学(University of Delaware)附属的历史遗产和博物馆温特图尔(Winterthur)图书馆保护实验室的负责人，她在那里评估和修复了该机构的藏品。2019年，为了一个关于维多利亚水族馆的展览，她的任务是修复一本名为《品味之家的乡村装饰》的书。“那是一本亮绿色的书，封面已经掉下来了，”特多恩回忆道。她的工作是把它们重新穿上，但她在工作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颜料的行为方式有些问题。我可以看到它在显微镜下剥落，”她说。当时，她正在读一本关于19世纪常见的含砷墙纸的书。“这是一个意外的时刻。我想也许我们应该测试一下这种色素，确保它不含砷。”
原来这本书里全是砒霜。“真的有很多砷，”她说。
瑞典化学家卡尔·威廉·舍勒于1775年发明了第一种砷绿色颜料。舍勒绿色的透明和耐用性使它广受欢迎。
“想象一下，你身处19世纪的伦敦，工业革命的中心。到处都是煤烟，肮脏，一切都是灰色的。人们怀念这种对自然的幻想，”特多恩说。“这种绿色颜料是第一种保持亮绿色的颜料。这真的是独一无二的。”
很快，含砷的绿色随处可见。“女人们穿着这些充满砷颜料的舞会礼服，当她们在舞池里旋转时，会掉下砷尘，”特多恩说。人们知道砷可能是危险的，但直到化学家在20世纪初发明了安全的合成绿色染料，“它就像是一种混战。”
Tedone和其他文物保护人员早就意识到维多利亚时代的服装和纺织品中可能含有砷，但这种有毒物质可能在那个时代的书布中发现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从历史知识中消失了，”她说。
因为《品味之家的乡村装饰》是批量生产的，特多恩知道它不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本在书布中含有砷——也许还有其他有毒重金属的书。她和她的同事罗西·格雷伯恩(Rosie Grayburn)开始了“有毒书籍项目”，以调查这些有毒书籍中有多少仍然存在。
在过去的五年里，他们一直在鼓励世界各地大学和图书馆的同事在他们的馆藏中寻找有毒书籍，同时访问缺乏设备进行测试的小型机构。
馆长们使用一种叫做x射线荧光的方法来研究书籍封面的化学成分。“这是一种看起来像绑在电脑上的射线枪的设备，”特多恩说。“基本上，你把射线枪对准物体，电脑很快就会告诉你里面有什么。”
在被分析的书籍中，大约50%的书被检测出铅含量呈阳性，铅存在于多种颜料和颜料增强剂中。铬出现在维多利亚时代的黄色中，汞出现在那个时代的深红色中。砷是这些化学物质中毒性最大的一种，在300本书中被发现，包括那些标题温和的书，如《文法学校的男孩》和《友谊的金坛》。
“砷有它自己的类别，”Tedone说。“它不仅比其他重金属色素毒性更大，而且我们发现，可测量的砷含量会从你的手上脱落。”
这一发现导致包括法国国家图书馆和南丹麦大学在内的大型机构将书籍从流通中移除，并将其隔离。
收藏家的好奇心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不愿意在自己的藏书中发现一本有毒的书。
波士顿图书管理员托德·帕蒂森(Todd Pattison)说，在他30年的收藏生涯中，当他遇到一本“相当罕见的带有那种特殊绿色的书时，我买它完全是因为它的封面。”因为这太不寻常了。”
多亏了“毒书计划”，他在2019年发现，那些吸引他的稀有书籍中含有砷。“我对它们的看法与以前大不相同，”帕蒂森说，他知道墙纸和插图中的重金属颜料，“但在书布方面并没有真正跳出框框”。
帕蒂森在珍本图书学校教授有关19世纪美国书籍装订的课程，他仍然在课堂上使用这些书。“我们以不同的方式看待它们，并特别小心，但这是一个很好的提醒，我们仍然有很多东西需要了解这些文化文物。”
一些书迷只会满足于看一眼。当布鲁克林的书商Honey &在今年4月的纽约国际古物书展上，瓦克斯拿出了九本含砷书籍中的很多，“很多人只是想和这些书自拍，”店主希瑟·奥唐奈(Heather O'Donnell)在电子邮件中写道。
工作人员是在最近寄售的19世纪藏书中发现这些书的，“他们认为推销这些有毒的书可能是提高人们对图书毒理学认识的有效方法，”奥唐纳说，“并迅速将这些书卖出去。”
营销取得了成效。所有含砷书籍——价格从150美元到450美元不等——都在48小时内售出。
“我们把大部分书卖给了私人收藏家。我们遇到的人都没有专门收藏砷，”奥唐纳说。“收藏家们大多想要一个精美的样品，作为珍品。”
“不要舔你的绿皮书”
你觉得你书架上可能有一本有毒的书吗?泰多恩说，不要惊慌。
“它们是物质文化和我们历史中非常有趣和重要的一部分。这只是一个知道你拥有什么并安全处理它的问题。”
如果你怀疑你有一本有毒的书，你可以在有毒书籍项目的数据库中查找它的标题，该数据库经常更新。该项目还将邮寄给您一个免费的书签与色块的视觉(但不太准确)验证。
根据Tedone的说法，含有重金属颜料的书籍应该存放在塑料袋中，以容纳任何脱落的颜料。“它不需要很花哨;从杂货店买一个一加仑大小的袋子就可以了。”
如果你仍然想读这本书，在坚硬的表面上读，戴上丁腈手套，这种手套在任何五金店都可以买到，比普通的乳胶手套提供更多的保护。当你看完书后，把它放回书包里，洗手，擦干净桌子。
“厨房水槽下面可能有更多危险的东西，”特多恩说。“你不会喝瓷砖清洁剂;不要舔你的绿皮书。”
回到怀俄明州，自称“顽固的旧货卖家”的门托克，高兴地把她的毒书捐赠给了“毒书计划”，她承认她不介意在她的收藏中重新引入一点危险。
她说:“我们正在建造一个从地板到天花板的图书馆，所以我仍然会留意庭院甩卖。”“我还没见过，但我正在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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